衛臨淵正在沐浴,聽見鵝,頓了一下,快速干子,穿上寢。
堪堪系好帶,走出浴區,戴著狐貍面的年輕婦人便推開石室門,移步進來。
他心中一凜。
這妖婦今晚便要他侍寢?
孟惟魚正想打招呼,卻見衛臨淵穿著寢站在壁燈前,領口大敞,出一片帶著意的膛。
暖黃的燭映在他半側臉上,清晰勾勒出眉骨、鼻梁、下頜,每一線條都如遠山疊嶂,清峻疏朗,引人勝。
一滴水珠自他發梢滾落鎖骨,沿著腹一路下,沒襟。
衛臨淵察覺到的目,後知後覺發現自己領口大敞。
他不聲地攏了攏襟,淡淡道:“夫人怎麼這麼晚才過來?”
孟惟魚回過神,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和萬錦程,好像也沒什麼不同。
萬錦程好,也好。
只是他比更不擇手段罷了。
“給你送書。”
走到衛臨淵跟前,將懷里的錦盒遞了過去。
衛臨淵接過盒子,角浮起一極淡的笑意,轉瞬即逝。
“夫人果然守信。”
離京之前,他與江州的暗衛有過約定:若有人來據點買《千山錄》《夜行船》《閑漁記》這三本書,便意味著他被人困住了。
屆時只需跟著那個買書的人,就能找到他。
妖婦既然將書買了回來,豈不是意味著他的暗衛就在附近,隨時可以救他出去?
他垂下眼,將錦盒放到榻邊矮幾上,不急不慢地取出一本書,隨手翻開。
目倏地定住。
愣了片刻,他放下手頭的書,取出其他兩本,快速翻閱。
表越發僵。
孟惟魚走近問他:“書不對嗎?”
衛臨淵驀地抬頭:“你是在哪個書肆買的?”
“不二書肆。”
“……”
雙全書肆才是他的暗衛據點。
那三本書是他特地讓人編制的,理應只有雙全書肆有,怎麼不二書肆也有,容還截然不同?
“這不是我要的書。”他沉著臉道,“這三本書掛羊頭賣狗,容和原版截然不同。”
孟惟魚:“?”
盜版書嗎?
掌柜可是賣九十九兩一套。
蹙著眉,拿起《夜行船》,攤開頁一看,竟是滿紙春宮圖。
圖畫得極好,人鮮活,姿態旖旎,栩栩如生,比親時娘親塞給的避火圖要生得多。
忍不住往下翻了幾頁。
衛臨淵:“……”
這妖婦果然迷心竅。
當著他一個男人的面看春宮圖不僅沒有半分窘,還看得津津有味。
他繃著臉,輕叩了一下矮幾。
孟惟魚“啪”一聲合上書頁,將書放回案幾,又拿起另外兩本翻了翻。
見也是春宮圖,只是容不同,笑著對衛臨淵道:“抱歉,買錯書了。你先看看這幾本,下次再給你帶原版。”
衛臨淵:“……”
若不是這三本書看著不像剛裝訂出來的,他都要懷疑妖婦看出了他的企圖,故意整了三本春宮圖來戲弄他。
他下心中翻涌的念頭,淡淡道:“這家書肆坑了你,你不打算找他們算賬嗎?”
“倒也不算坑,”孟惟魚不以為意,“這裝幀和畫功值九十九兩銀子。”
衛臨淵抬手,扯了扯自己短了一截的袖,不咸不淡道:“原來夫人不差銀子。”
這是嫌不合,暗示置辦新嗎?
孟惟魚頗覺新奇。
一個被囚之人,安之若素、不卑不已經相當難得,竟還有心思挑三揀四。
儼然被關進籠子還悠閑梳理羽的鶴。
著實惹人喜。
不過給他的本就是新置辦的,也就養他倆月,犯不著在這上頭再花銀子。
“你若是穿著不舒服,可以不穿。”
噙著笑道。
“在我面前不必拘束。”
試圖借制向另一暗衛據點傳遞消息的衛臨淵:“……”
他松開袖,低眉垂眼道:“在下豈敢污了夫人眼睛。”
孟惟魚很喜歡他這副溫順模樣,若不是今晚喝了不酒,不宜行房,真想看看他在榻上還能不能端得住這副從容姿態。
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拉著他在榻邊坐下。
衛臨淵子一僵,險些反手扣住的手腕,掐住的脖頸。
念頭一閃而過。
武是下下策。他不知道石室布了哪些機關,也不知道留了什麼後手。
貿然出手,若不能一擊,只會把自己推向更被的境。
可要他伺候這妖婦,絕不可能。
就在他打算找借口推之時,妖婦聲音響起:“你在萬家做賬房,可曾察覺萬家賬目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那個“賀晉安”是萬家的賬房?江州鹽商總商萬如山的萬家?
他心念急轉,回道:“夫人抬舉我了。在下經手的都是些無關要的流水賬,萬家真正要的賬本,不到我看。”
孟惟魚想想也是。
若是賀晉安掌握萬家機,萬夫人如何會將他發賣?早就打死了。
“夫人想對付萬家?”衛臨淵不聲地試探。
他是在臨近江州之時墜的河。若妖婦所言非虛,他極有可能被撈起後賣給了江州的牙行,輾轉落手中。
妖婦買書近百兩銀子眼都不眨,給他備的雖不大合,卻全是頂級料子。
財力如此雄厚,多半出自鹽商之家。
敢和萬家對著干的,除了另三家總商,江州也沒旁人了。
他手上握著不四大總商的消息,但素來不關心他們的眷子嗣,一時半刻猜不出是哪家的兒媳。
不過丈夫想必是不能人道或不能生,否則絕容不下這般行事。
孟惟魚著他修長的手指,慢悠悠道:“流水的鹽院,鐵打的萬家,萬家可是兩淮鹽課的定海神針,誰敢打它的主意?不過是隨口問問罷了。”
溫的指腹在衛臨淵指骨上,像貓蹭人似的,漫不經心又帶著點挑逗。
他指尖繃了繃,終究沒有回。
孟惟魚把玩夠了,起道:“我先走了,你歇息吧。”
衛臨淵想提買書之事,又怕催得太急惹生疑,話到邊咽了回去,只應了聲“好”。
竹苑一片靜寂,三只大白鵝單腳站在假山邊,扭著脖子睡覺。
聽見腳步聲,它們齊刷刷抬頭看了眼,見是孟惟魚,又懶懶地把頭埋回翅膀底下。
孟惟魚忍不住蹲下來擼了兩把。
大白鵝們幽幽地瞪著。
正擼得起勁,三只鵝忽然齊齊直脖子,對著西邊的夜空嘎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