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庭初眼前一黑。
昨晚和他圓房的,是連翹?!
惟魚要是知道了……
他急忙掀被下榻,撿起散落一地的,胡往上套。
套到一半,從荷包里出這幾日抄書掙來的兩角碎銀,一腦塞到連翹手里。
“昨晚我喝糊涂了,做錯了事。你拿著這些錢,去買一副避子湯喝,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往後一個字也不許提,聽見沒有!”
連翹低頭看著手里的銀子,低聲道:“好,奴婢不說。”
耷拉著眉眼從榻上下來,沉默地穿好,將銀子收到懷里。
而後一瘸一拐地走向房門。
謝庭初站在原地看著的背影,了,終究沒有開口。
連翹一出偏院,便直起了腰。
不瘸了,腳不拐了,眉眼間的委屈也散得一干二凈。
“恭喜大小姐。”
青年從廊道拐角走出來,嬉皮笑臉地拱了拱手。
連翹剜了他一眼。
“在這裝公公。我讓你辦的事呢?”
“辦好了。順風號那邊收了個貪花好的,今兒晌午從十二軒發船,去雲溪。”
“幾艘?”
“兩艘。”
連翹勾起角。
“很好。通知弟兄們,明晚手。”
偏頭看了一眼孟府的方向,加了一句:“船上的人,一個不留。”
青年應了聲“是”,轉沒廊道深。
孟府這邊,孟惟魚也在聽人回話。
“小姐,船家那邊有靜了。”
管事躬道。
上次見過船家之後,孟惟魚便讓他雇了一幫閑漢,專盯著船工的靜。
“順風號有個孫六的,平日在花樓買一朵花都要掂量半天,這兩日忽然闊綽起來了,連花魁的夜都包得起。”
孟惟魚點了點頭。
“辛苦了。”
當即寫了一封信,封好遞給紅玉。
“送去緝私營,親手給方統領。拿到回信再回來。”
紅玉應了聲“好”,剛轉,孟惟魚又補了句。
“回來時拐一趟西四街,去錦繡鋪取兩裳,就說是‘榮威’訂的‘夏江南’。”
紅玉:(´・_・`)
“榮威是誰?”
“賀晉安留的化名。”
紅玉撇了撇:“您送了他那麼多好裳,他怎麼還惦記外頭訂的那兩?”
孟惟魚莞爾一笑:“許是跟你一樣,見不得銀子白花了。”
紅玉立刻沒話了。
應了聲“奴婢去了”,轉就走。
騎了匹馬出府,先去緝私營送了信,拿了回信,才打馬往西四街去。
孟家的綢緞鋪也在西四街上,常跟小姐來,對這條街得跟孟府後院似的。
快到錦繡鋪時,放慢了馬速,遠遠看見兩個護衛模樣的青年從鋪子里出來,翻上馬,作利落得像貓一樣。
瞇了瞇眼。
手這麼好,不知是哪個府上的。
到了錦繡鋪,拴好馬進店,剛開口說了“我來取”三字,便察覺旁邊伙計多看了一眼。
掌柜臉上的笑意也微微凝了一下。
心里打了個突。
到邊的話換了個說法:“我娘上回訂的夏衫,說是今兒能取了。”
掌柜眼里的那點期待眼可見地散了。
“你娘什麼?何時下的訂?”
“馬大花。”
紅玉隨口編了個名字。
“上個月底訂的。”
掌柜翻了一下賬本,抬頭看:“沒有馬大花的單子。是不是用了化名?”
紅玉搖頭:“沒用。”
“那就怪了。”掌柜合上賬本,語氣帶了幾分疑,“你確定是在我們錦繡訂的?”
“錦繡?”
紅玉一愣。
“這不是七巧嗎?”
掌柜:“……”
他面無表地指了指右邊:“七巧在隔壁。”
“哎呀,走錯了。”
紅玉拍了一下腦門,笑著往外退。
“我一路想著事兒,沒看招牌。打擾你了掌柜。”
走到隔壁胡買了兩,騎馬便往府里趕。
“小姐,這是方統領的回信。”
紅玉一進府便將信呈了上去。
孟惟魚接過拆開,迅速掃了一遍,角微微彎起:“緝私營應了。”
放下信箋,目落在紅玉手里的布包上。
“這是賀晉安訂的那兩?”
“不是。”
紅玉把布包擱到桌上。
“錦繡鋪那邊不對勁,奴婢沒敢取他那兩,就在隔壁隨便買了兩件充數。”
孟惟魚的笑意淡了下來:“怎麼個不對勁法?”
紅玉一五一十地把錦繡鋪的形說了。
“……那兩個護衛看著就不像普通人,鋪子里的掌柜和伙計也都有點古怪,像是專門在等著誰來取裳似的。奴婢心里一,就沒敢提‘榮威’那兩個字……”
孟惟魚臉微沉。
“你做得對。那兩個護衛應該是萬家的人,錦繡鋪在守株待兔。”
萬家,居然在找賀晉安。
到底是萬夫人氣消了後悔了,還是萬三爺那邊念念不忘,一時拿不準。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
若讓萬家知道賀晉安在這里,便是天大的麻煩。
“幸好你機靈。”孟惟魚贊道,“去賬房支錢吧。”
“好咧!”
夜里,孟惟魚照舊去了竹苑找賀晉安學棋。
怕擾了他的心神,特地等到下完棋,才開口道:“萬家人可能在找你。錦繡鋪那邊被人做了套,好在我的人沒報你的名字。”
衛臨淵:“……你說什麼?”
見他果然滿臉難以置信,孟惟魚寬道:
“有萬家守著,裳是取不回來了。你把花畫給我,我讓人另找料子給你做。”
萬家的人?
那是他的人!
衛臨淵差點把棋盤掀了。
那幫家伙究竟是怎麼做事的?
連一個取裳的下人都能看出他們不對勁,他們是生怕坑不死自家主子嗎!
衛臨淵活了二十年,頭一回嘗到“啞吃黃連”的滋味。
“算了。”
他仰面倒在榻上,著石頂嘆了口氣。
“可能我跟那兩裳注定無緣,您也別找了,萬家指不定連料子都盯上了。”
南下前,母後特意跑了趟護國寺,請住持給他算了一卦。
老和尚說,他這回出門會遇到一場大劫。
他當時沒放在心上。
後來遭遇刺殺,他以為那就是卦里說的劫數。
如今方知,劫在這石室里。
難不他還真得等上倆月,等哪天高興了放他出去?
他偏不信這個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