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惟魚朝紅玉使了個眼。
紅玉不聲地放下話本，起走到門後，手拉開門栓。
“掌柜贈的？”
一邊開門，一邊笑道。
門外站著的，正是方才領他們上樓的小二。
他手里端著個托盤，上頭整齊碼著六盞酸梅湯。
“對對，”小二滿臉堆笑，殷勤地將托盤往前遞了遞，“熬好之後擱井里鎮過的，涼的，大熱天喝正好。”
紅玉低頭拿起兩盞，笑著道了句：“替我們多謝掌柜。”
“好的。”
小二笑著應了一聲，端著托盤走到隔壁門口，繼續抬手敲門。
紅玉關上門，重新拴好，把酸梅湯放到桌上。
在桌邊坐下，手朝那碗湯輕輕扇了兩下，嗅了嗅，低聲道：“加了蒙汗藥。”
孟惟魚霎時想起白日遇到萬錦程的事。
“多半是萬錦程的手筆。”
提筆蘸墨，飛快地寫了兩張紙條，等墨跡干了，卷小團，給紅玉。
“找個借口傳給護衛。”
“好。”
紅玉點了點頭，接過紙條揣進袖中。
等小二送完酸梅湯離開，敲開護衛們的房門，趁他們開門接話的工夫，指尖一彈，將紙條送進對方手心里。
“明日卯時起來用膳。”
護衛們與對了下眼神，齊齊應道：“是！”
回房後，紅玉將酸梅湯倒到桌上的蘭花盆里，而後擱下湯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孟惟魚。
“小姐，接下來是不是守株待兔？”
孟惟魚笑著應了一聲“嗯”，收起方才演算的紙張，伏到桌上。
紅玉則坐回窗邊的人榻，合上眼睛，呼吸漸漸放平。
客棧院的茶棚里，萬錦程盯著孟惟魚所在房間看了會，見沒有人影走了，扔下手中茶盞，不不慢地朝樓梯走去。
樓道里，小二剛把門栓撥開，聽到腳步聲回頭一看，趕低了嗓子。
“大爺，您可得悠著點，別整出太大靜來。不然小的沒法跟掌柜代。”
“啰嗦。”
萬錦程一把扯開他，推門進了屋，反手就把門栓拉上了。
見孟惟魚人事不省地趴在桌上，他勾了勾角，走到後，彎下腰出手去，便要把人抱起來。
後頸忽然一痛，來不及回頭，便眼前一黑癱倒在地。
……
萬錦琇睡到半夜，被小廝喚醒。
“三爺，大爺遣了鴻福客棧的小二過來傳話，說是找到姓賀的了，請您過去一趟。”
萬錦琇頓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賀晉安？”
小廝點了點頭。
萬錦琇覺斷過的肋骨又開始作痛。
“竟然就躲在萬家眼皮子底下，膽子可真不小。”他咬牙切齒道，“更，去鴻福客棧！”
那賤骨頭敢手打他，今晚不把他廢了，他就不姓萬！
小廝連忙取了過來。
十二圩是萬家的地盤，鴻福客棧離萬家的宅子不過幾百步路。萬錦琇不覺得有誰敢在自家門口他，只帶了一個小廝便出門了。
傳話的小二畢恭畢敬地在前面領路。
一路將他領到鴻福客棧二樓，停在一扇半闔的門前，側讓了讓：“大爺和姓賀的就在里頭。”
萬錦琇不疑有他，吩咐小廝在門外等著，抬手推門便走了進去。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屋里的形，後頸便重重挨了一記。
子直直地往前栽去。
門外的小廝瞠目結舌，張口正要喊，驚呼聲才到邊，後腦已經挨了同樣的一下。
……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十二圩各碼頭便已人聲嘈雜。
力工們一包接一包地將鹽包從堆場扛上鹽船，船工們有的在解纜，有的在升帆，還有的撐著長篙喊著號子，將船緩緩推出岸邊。
遠幾艘順流而下的夜航船正在靠岸。
忽而有人眼尖發現，不遠還漂著一艘小船，正晃晃悠悠地往碼頭這邊過來。
船上躺著兩個人，衫半解，疊靠在一起，雙手搭在各自腰間，像是正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船工們初時還以為是對野鴛鴦。
定睛一看，是倆男人。
“哪里來的狗男男，大清早就在這發。”
“瞧這細皮的，該不會是大戶人家的爺吧？”
“看什麼看！趕扛包，船馬上要開了！”
難得有個樂子，鹽工們哪舍得錯過，便是頂著監工的罵，也要看上兩眼。
只見小船岸後，一人翻坐起，“刺啦”一聲撕開下之人的綢。
“嚯！”
鹽工們眼珠子都瞪圓了，腳步全都慢了下來。
忽而有人“咦”了一聲，驚道：“這不是萬大爺嗎？”
什麼？！
鹽工們眼珠子瞪得更圓了。
“萬總商家的爺？真是沒想到啊，他居然也好孌。”
“萬大爺好像娶了鹽運使家的小姐吧？在這公然……也太……”
“怎麼覺被他著的那個有點眼？”
……
昨兒剛見過萬錦程和萬錦琇的人齊齊倒了一口涼氣。
天哪。
太嚇人了。
萬家兄弟竟然相……
不一會，“萬大爺和萬三爺在碼頭上演活春宮”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整個十二圩。
萬宅下人初時不信，趕到碼頭一看，果真是自家兩位爺，差點暈過去。
“散開！都散開！別攔著我們救人！”
他們手忙腳地跳到水里，扯開兩位主子，胡裹了些到他們上，扛起就走。
站在人群里目睹這一幕的孟惟魚角微微彎了一下。
“我們回城吧。”
對紅玉道。
賀晉安若是聽到這個消息，想必會很開心。
紅玉點點頭，跟著走出人群。
“賤婦！”
萬錦程清醒過來後，得知外間的傳聞，氣得肺都快炸了。
“我要殺了！”
出了這種丑聞，日後他還怎麼出門見人！
萬錦琇的臉和他一樣難看。
“便是你立刻殺了，也于事無補。”他沉著臉道，“還是先想想怎麼補救。”
萬錦程稍微冷靜了些。
“你有什麼想法？”
“明眼人都知道我們兄弟是被人陷害的。”
萬錦琇冷聲道。
“你我清楚那個人是誰，可這事說出去，旁人不會覺得我們冤枉，只會覺得萬家兩位爺，連個人都鬥不過。”
“你說得對。”
萬錦程點頭。
“得往大了扯，扯一個誰都不敢小覷的。”
兩人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開了口：“青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