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不行。”他把茶杯擱回桌上，給這話改了個章。
林知微的下擱在他肩窩里，安安靜靜的。
從小到大，碗里的魚永遠是他挑干凈刺的。
他就是挑，就是吃，十幾年了。
溫時予不知道這些，可他知道。
關于的每一件小事，他都知道。
“哥。”
“嗯。”
“你真的不像伯父，你可年輕了。”把臉埋進他肩窩里，“他應該就是張，看見穿軍裝的人就。”
裴敘珩沒說話，側過頭，臉頰輕輕了的發頂。
“而且我真的沒有喜歡他，他雖然很有才華，但我并不喜歡。”
“嗯。”他拍了拍環在他腰間的手背。
拽著他的袖口晃了晃，湊到他耳邊，聲音塌塌的：“我只喜歡最最親的哥哥呀。”
裴敘珩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茶杯蓋哐當一聲磕在杯沿上。
他的鼻尖幾乎要到的鼻尖。
從背上下來，站在他側，彎著眼睛看他。
他手把領口翻進去的那一小截邊角扯平，不小心過鎖骨上的小痣。
他收回手，耳尖又紅了。
“回去睡吧。”他的聲音還有點啞。
"明天早上想吃糖芋苗。"
"讓吳媽給你熬。"
"放點紅糖，太甜了膩。"
“嗯。”
往樓上走。
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他正把桌上那藍綢帶拿起來，繞在手指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頭發上下來的。
“哥。”
他抬起頭。
站在樓梯口，逆著：“你不會真生氣的吧。”
他把那綢帶繞了一點，又松開。“不會。”
踩著棉拖鞋上樓了。
到了樓梯拐角，又探出半個子，揮了揮手。
“晚安，哥哥。”
“晚安。”裴敘珩看著的影回去，才收回目。
書房里，臺燈的擰得很暗。
他把那發帶繞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
然後慢慢解開，擱在桌角。
他盯著那綢帶看了很久，腦子里全是剛才那句“我只喜歡最最最親的哥哥呀”。
他拉開書桌最底下上鎖的屜，把發帶放了進去。
屜里沒放文件，堆的全是的零碎。
一顆牙，幾張考滿分的卷子，還有幾扎斷了的發帶。最底下著張畫，一個穿軍裝的人，旁邊寫著"哥哥"。
泡芙蹲在書房門檻上，尾圈著自己的爪子。
“下去。”
泡芙沒下去。
顛顛走進來，跳上他的膝蓋，團一團橘的球，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他的手懸在半空，貓把腦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
他順著它的捋了一下，又了兩下。
他抬手，了剛才被抱過的肩膀。
月從窗欞里淌了一夜，在地板上鋪了薄薄一層，連貓的影子都被得的……
第二天下午，林知微沒讓趙肅送，跟吳媽說去書店買兩本參考書，揣了零錢就出門了。
青溪閣在鼓樓西巷，兩扇木門窄得只容兩人錯，門檐上掛著塊舊木牌，漆掉得差不多了，勉強能認出“青溪閣舊書”幾個字。
林知微推門進去，門檐上的銅鈴叮鈴響了一聲。
老鄭坐在柜臺後打算盤，珠子噼里啪啦，抬頭掃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撥。
店里沒別的客人。林知微走到靠門的書架前，出本《浮生六記》翻了兩頁："老板，這本什麼版本？"
"民國十三年廣益書局的石印本。"老鄭接過書，蹭了蹭封底，"要找更早的？"
"有緒年間的刻本嗎？"
老鄭手指在算盤木框上敲了兩下。
"緒的沒貨。前段時間收了本《影梅庵憶語》，冒辟疆追憶董小宛的，也是憶舊懷人的路子。要不要瞧瞧？”
“在哪？”
“里頭第二架，三層靠右。”
林知微走過去，出那本書，冊子不厚，頁腳留著前人批注的小字。
抱著書回到柜臺。
“最近風聲。”老鄭聲音得很低，手指還在撥珠子。
“碼頭那條線全斷了，三個同志沒撤出來，棲霞山的聯絡點也連夜撤了。鼓樓這一帶，就剩這一個點還能。上面發話，全員靜默十天。這十天你絕對別再來了，學校里也提和政治沾邊的話。”
“十天之後呢？”
“等通知，沒通知就按兵不，上課放學，跟平時一樣。”
算盤珠子停了。
老鄭按住一顆算珠，抬眼看：“還有一件事，老何的犧牲不是意外。知道那次接頭時間地點的，連你我在不超過五個人。我正在一個一個。”
“有叛徒？”
“還不確定，最近保局瘋了一樣抄人，行隊隊長周嘯天親自盯的，下手狠，已經有三個扛不住招了。老何這事，十有八九是部出了問題。”
“從今天起，除了我，誰都別信，包括學校里最要好的朋友，半個字都不能。”
林知微點點頭。
“老何的家屬怎麼樣了？”問。
老鄭沒立刻回答。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早就涼了。
“通員上個月跑了趟皖地。他老婆帶著孩子住在鄉下的山窩窩里。到的時候天快黑了，人正在院子里喂，聽見人沒了，食盆掉地上，糠撒了一地。”
“蹲下去撿盆，又拿掃帚把糠掃回盆里。然後才抬頭問，人是怎麼走的。”
“通員說，審了一天一夜，了刑，半個字沒吐。人就端著盆站在院里，站了好一會。後來放下盆進屋，把門關上了。”
“後來呢？”林知微追問。
“第二天早上推門出來，眼睛是腫的，給通員燜了鍋白米飯，炒了兩個蛋——那是家過年才舍得吃的。吃飯的時候說，男人沒給丟臉！”
“老何臨走前留下的半支鋼筆，用紅布包了，塞在孩子的枕頭底下，跟孩子說你爹是好漢。”
“通員問要不要跟組織走，說不用，娘家兄弟在，不死娘倆。“
“送到村口，腰桿得很直，說——跟組織上說，我男人是骨頭，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