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把自己畫了一整晚的畫——畫上是他牽著的手,走在寧城的街上,工工整整放在他書房門口。
第二天早上,畫被風吹到了院子里的泥水里,他出門的時候,直接從畫上踩了過去。
家里的氣氛低得像結了冰,吳媽和李叔連大氣都不敢,更不敢在他面前提“小姐”兩個字,生怕了他的霉頭。
整個裴家老宅,仿佛一夜之間,就沒了的容之。
慌了,徹徹底底地慌了。
不怕他打,不怕他罵,哪怕他像上次那樣,狠狠打一頓,都不會這麼怕。
可他不理,完完全全地無視,像從來都沒出現在他的生命里一樣。
他是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是從炮火里撿回來的唯一的依靠,他不理,心里的天就塌了。
每天放學回來,就守在宅子門口,從夕西下等到夜濃重,就為了等他回來,能看一眼。
可他的車停在門口,他下車頭也不回地走進宅子,連一個余都沒給蹲在門口的。
給他端茶倒水,給他整理書房,給他洗子,變著法地跟他認錯,把“哥哥我錯了”說了幾百遍、幾千遍,皮子都快磨破了。
他都像沒聽見一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一個淡淡的“嗯”都不給。
就這麼冷了整整九天。
這九天里,每天晚上都抱著枕頭,蹲在他的房門外,不敢敲門,不敢出聲,就靠著冰冷的門板,聽著里面他翻書、走的輕響,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哭到後半夜渾凍僵了,才拖著麻木的回自己的房間。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他這次是真的不要了。
本來就是他從廢墟里撿回來的孤,不是他親妹妹,不聽話,闖了彌天大禍,差點傷了人,也差點把自己作死,他不要了,是理所應當的。
可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被人掏走了心,連呼吸都疼。
第十天夜里,寧城下起了春以來最大的暴雨,閃電把夜空劈兩半,整棟宅子的窗戶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從小就怕打雷,在被子里,聽著窗外一聲接一聲的炸雷,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以前每次打雷,他都會把抱在懷里,捂著的耳朵,哄睡覺,可現在,他連看都不肯看一眼。
抱著枕頭,著冰涼的小腳,又一次跑到了他的房門口。
敲了敲門,里面沒有半點靜。
咬了咬下,輕輕推開門,屋里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裴敘珩靠在床頭看書,側臉冷得像石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像完全沒看見進來。
抱著枕頭,站在門口,聲音抖得不樣子,小聲喊:“哥哥。”
他沒應聲,著書頁,輕輕翻了一頁,目始終沒離開紙頁。
咬著,一步步挪到床邊,站在床尾。
“哥,我錯了。”吸了下鼻子,說話堵得慌,斷好幾截,“我不該你的槍……不該差點傷著吳媽……我以後真的不敢了……你理理我行不行?罵我也行,打我也行……別不跟我說話……”
他還是沒說話,又翻了一頁書。
窗外又是一聲炸雷響起,嚇得一哆嗦,看著他依舊冰冷的側臉,心里的恐慌和絕沖到了極致。
著腳踩上他的床,躺在了床的最外側,離他遠遠的,像小時候無數次那樣。
他終于抬了眼,冷冷地瞥了一眼,那眼神里沒有半分波瀾,只淡淡吐出兩個字:“出去。”
立刻搖了搖頭,聲音里帶著哭腔的哀求,細得像蚊子哼:“我不……哥哥,我害怕打雷……我就在這躺一晚上,不吵你……”
他沒再說話,直接合上書,關了床頭燈。
屋子里一下全黑了,只有窗外的閃電偶爾劈下來。
他翻了個,背對著躺下了,沒給一個眼神。
僵在床的外側,渾冰涼,眼淚無聲地往下掉,浸了枕頭。
沒想到,他連罵、趕都懶得做了,就這麼完完全全當不存在。
窗外的雷聲一聲接著一聲,嚇得往他邊挪了挪,小心翼翼地了一下他的角,趕回來。
見他沒推開,才又鼓起勇氣,輕輕住了他角的一點點。
他的子僵了一下,依舊沒,連呼吸的節奏都沒,像真的睡著了一樣。
見他沒甩開,膽子大了點,又往他邊挪了挪,整個人都在了他的後背上,小手從他腰側繞過去,輕輕抱住了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後背,眼淚無聲地掉下來,浸了他的睡。
“哥哥,我錯了……”的聲音帶著哭腔,氣音碎在黑暗里,“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槍……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你理理我好不好……”
他沒,沒回應,依舊背對著。
“哥哥……我怕打雷……我更怕你不要我了……”
抱得了一點,渾都在抖,“我是你撿回來的……你不要我了,我就沒地方去了……我只有你了……哥哥……你跟我說句話好不好……哪怕罵我一句……”
就這麼抱著他,一遍遍地認錯,一遍遍地哀求,從雷聲最盛的午夜,哭到後半夜雨勢漸小,嗓子全啞了,連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了,只剩下細碎的嗚咽。
可懷里的人,始終一不,沒有半分回應,連一次翻都沒有。
哭到力,意識都開始模糊了,渾冰涼,只有抱著他的那只手,還死死攥著他的服,里反反復復地、用氣音念著:“哥哥……別扔了我……我錯了……”
就在快要哭暈過去的時候,一直背對著、一不的人,忽然嘆了口氣,翻面對。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只覺到他的手,一下子覆在了的額頭上,滾燙的手掌帶著他悉的溫度。
他剛才本就沒睡著,的每一聲哭,每一句哀求,他全聽見了,就撐著,忍了半宿,直到到額頭燙得嚇人的溫度,才終于繃斷了心里那名為“理智”的弦。
“怎麼燒這樣?”他終于開了口,聲音還是帶著點冷,卻已經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