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的朗朗讀書聲?
屁!
四書五經,狗都不讀!
一偏僻的學堂,骰子撞擊青瓷的聲響叮鈴咣當,混合著銀錢砸在紫檀木桌上的悶響。
幾個十五六歲的年低了嗓門、卻難掩興的嘶吼。
“大!大!大!祖宗保佑,一定要是大!”
安遠侯家的寶貝疙瘩陸空明,攥了拳頭,眼睛瞪得比桌上的銀錠還圓,死死盯著那只叩著的骰盅。
他今天輸得最慘,上那件包的亮紫錦袍,領口早已在激之下被扯得松松垮垮,就像一個賭徒輸紅了眼。
“嘿嘿,陸小侯爺,我看你今天是要輸得連底都不剩,這把肯定還是小!”
戶部尚書的獨苗夏元多,是個小胖墩,乎乎的臉上堆滿了幸災樂禍的笑容,嘿嘿的聲音從他的口中發出。
“大哥,開盅吧!快開盅吧,給陸小侯爺一個痛快!”
國公家的次子趙瑞,是個魁梧的年,一臉幸災樂禍的說。
三人的目不約而同唰的一下,看向莊家位上的年。
只見年穿著一惹眼的緋騎服,腰間系著一條干凈利落的黑革帶,紅黑對比間愈發襯得那腰纖細。
視線往上,年盛雪,不點而朱,一雙桃花眼懶洋洋的半瞇著,好一個風流俊朗的年郎。
“急什麼?”
孟棲梧懶洋洋地開口,聲音散漫,帶著點剛睡醒似的鼻音。
“讓銀子在小侯爺口袋里多待片刻,就當日行一善了!”
孟棲梧穿越過來幾年,漸漸清了這個朝代的脈絡,這是一個自漢以後,歷史走向就如韁的野馬,與記憶中的朝代開始背道而馳。
前朝國號為“齊”,其文治風流、市井繁華,像極了記憶中的宋朝。
同樣有北元鐵騎南下,山河破碎的危局,但歷史的走向在這里拐了個彎:
北元未能徹底占領中原,南北陷分裂對峙,齊朝最終在憂外患中傾覆,天下陷諸侯割據的混戰。
正是在這片混戰之中,一個小卒橫空出世,不僅逐鹿中原,更一舉收復燕雲十六州,將北元徹底驅逐回草原,建立了如今的大魏朝。
最讓恍惚的是這片土地的山川走向、江河脈絡,甚至一些地名風,都與記憶中的歷史驚人地相似。
時常心里泛起嘀咕,這里該不會是什麼平行世界吧?
當然,現在這副不過十五,朝廷大事與關系不大,功偉績也和一點不沾邊。唯一需要干的事就是把這群心思單純、力旺盛的勛貴紈绔忽悠得服服帖帖。
這些年的招貓逗狗,也讓穩穩坐上了長安紈绔圈“扛把子”的寶座,引領國子監幾大勛貴紈绔,作威作福。
不過有點頭疼的是,那便宜娘親英國公夫人周佳宜,每天看回府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個隨時引兩家九族的移火藥桶。
正當今日要洗陸空明荷包,準備揭開這牽眾人視線的骰盅。
哐當!
一聲巨響!
這偏僻小學堂的兩扇木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痛苦,被人從外面用力一腳踹開!
力道之大,嚇得屋眾紈绔心驚膽戰!
“是誰他娘這麼不長眼睛”
“敢踢小爺的門,不要命了”
幾人一同看去。
只見一道拔的影,逆著,矗立在門口。
他的面容在影下有些模糊,但那一雙眼睛,帶著久居人上、積威已久、不怒自威的銳利。
緩緩地、極迫地掃過屋這片烏煙瘴氣、一派荒唐的景象。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被凝滯......
骰盅里那顆決定了幾位爺最近是吃還是喝風的骰子,并不能同他的主人般到氣氛的不同尋常,還在咕咕地發出轉的聲響。
陸空明那句“不要命了”生生卡在嚨里,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
此人怎麼如此眼?
這不是?
這不是?
夏元多臉上那得意的笑容瞬間凍結,胖手一抖,“嘩啦”一下,差點把面前辛苦堆砌的銀山給推倒了。
趙瑞下意識地想鉆到躲到桌子下面,有一種回家要被他爹吊起來打的錯覺。
幻覺!
幻覺!
孟棲梧心里同時“咯噔”一聲,像是有人在腦子里敲響了一面破銅鑼,將那點殘存的慵懶和睡意,瞬間被震得碎,煙消雲散。
這懾人的氣場?
這凌厲的眼神?
這張臉?
不是前記憶中的魏帝嗎?
腦子嗡嗡作響,瞬間閃過那便宜娘親,在耳邊耳提面命,千叮萬囑、絮絮叨叨了無數遍的話。
“棲梧啊,你那沒良心的爹是為了救陛下而死,但你可不能因為這點就胡作非為,陛下他是踏著尸山海中拼殺出來的馬上天子。打天下的時候他和你爹,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可坐天下時,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天家最是無!”
“你平日胡鬧些也就罷了,若是……若是你這份被陛下察覺,那咱們英國公府上上下下,周氏一族上上下下,可就真要玩完了,那就是九族消消樂,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紅大寫的危字在孟棲梧的腦海里報警,發出各種紅嘆號!
!!!!!
救命,這扮男裝、欺君罔上的頭等大罪還沒解決。
現在倒好,直接附贈一條聚眾賭博、帶頭敗壞國子監風氣、荼毒勛貴子弟的豪華罪狀套餐?
這不就是買一送N,直接附贈九族直達地府的單程票嗎?
就在眾人呆愣之時,皇帝後那個一直低眉順眼、穿著灰布袍子的侍太監,微微抬了抬眼。
他的眼神看著溫和,笑意盈盈,但在這樣的場合,這樣的笑,讓場所有年齊齊打了一個哆嗦。
尖細的嗓音在死寂的學堂里響起:“幾位小郎君,還不見駕?”
“參、參,參見陛下!”
撲通!
撲通通!
以陸空明為首,幾個紈绔子弟仿佛瞬間被走了骨頭,癱在地,磕頭如搗蒜,聲音抖得不樣子。
孟棲梧連忙急跪,膝蓋砸在冰涼的石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可的腦海里,此刻沒有任何君臣綱常,沒有任何敬畏恐懼,只有一行加描紅、不斷閃爍彈窗的大字,伴隨著尖銳的暴鳴,反復咆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死了,要死了,能不能讀檔重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