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孟棲梧揣著授文書,悠哉游哉地晃到了鹽鐵司衙門。
嚯!
不愧是掌管朝廷經濟命脈的地方,高門大院,守衛森嚴。
嗯,這門口的石獅子都比別的威風。
進進出出的員們個個步履匆匆,懷里抱著的文書堆得比人都高,一副“我很忙,別惹我”的架勢。
孟棲梧被人引著,穿過一重又一重忙碌的院落,越走越偏,最後在一個角落里,找到了掛著“長安鹽運司”牌子的院落。
推開門,一咸魚般的慵懶氣息撲面而來。
和剛才經過的那些忙得腳不沾地的部門比起來,這里簡直就是養老圣地。
只見廳那位本該理公務的判王仁,正單手撐著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角還掛著一可疑的亮。
兩個巡,一個翹著二郎,專心致志地修剪指甲,另一個正和幾個小吏湊在一起,熱烈討論著哪家酒坊新出的酒最夠勁。
至于監倉使、場庫使等屬,連影子都沒見著,想必是在各自的倉庫、場坊里繼續“休養生息”。
幾名負責文書、度支的胥吏倒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是眼神放空,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算盤珠子。
見到孟棲梧進來,修剪指甲的那位掀了掀眼皮,懶洋洋地說:“這位小郎君,走錯門了吧?鹽鐵司大堂在那邊。”
“本是新任長安鹽運使,英國公世子,孟棲梧。”
剎那間,值房里仿佛被施了定。
打盹的王判猛地驚醒,手忙腳地口水。
修剪指甲的巡“咔嚓”一下差點剪到,疼得齜牙咧。
聊天的幾人瞬間噤聲。
值房所有還能彈的人,目齊刷刷地聚焦在孟棲梧和手中的文書。
他們昨天確實聽到了風聲,說陛下把英國公世子塞到這來了,但都以為這位爺至還要逍遙幾日,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短暫的死寂後,在王判的帶領下,眾人慌忙起行禮:“下參見孟大人!”
聲音倒是整齊,態度也算恭敬,但那眼神里分明寫著:夭壽啦!這位爺怎麼現在就來了?
要知道,六品在京城一抓一大把,可英國公世子這個份就不同了。
這可是未來的英國公,真正的頂級勛貴。
明眼人都知道,陛下把這位世子爺丟到這人憎狗厭之地,多半是讓來磨磨子,早晚要去別的地方任職的,這可不能得罪啊。
王判陪著笑臉說:“下們以為大人還要過幾日才到任,未能遠迎,還大人恕罪。”
說話時,他和其他人換了個眼神——被撞見集擺爛,第一印象是完蛋了。
不過轉念一想,這可是長安鹽運司衙署啊!
聽聞這位爺平日的作風,也不像會計較之人,而且在這里擺爛不是很正常嗎?
想到這里,三條咸魚……哦不,三位員瞬間又坦然了。
哎,就這樣吧,咋咋地!
“無妨。”
孟棲梧擺擺手,自顧自地找個位置坐下。
“本初來乍到,諸位同僚介紹一下況吧。”
王判清了清嗓子,開始背書:“回大人,咱們長安鹽運署專管京城及京畿縣城的鹽務。署有判一人,巡兩人,監倉使、場庫使若干,鹽巡二十人,另有胥吏若干……”
他拉拉說了一堆,最後總結道:“如今署各項事務,皆按舊例運轉。”
所謂的“按舊例運轉”,翻譯過來就是:登記鹽引,核算一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鹽稅,寫寫季度總結報告,然後最重要的就是——寫條子向戶部要錢,維持這個衙門不死不活地存在下去。”
孟棲梧聽完,心里樂開了花。
完!這簡直是給量定做的魚……啊不,是暗中搞事的絕佳平臺!
無人指,沒人關注,自由度超高!
臉上頓時出十分“理解”的笑容。
“嗯,本知道了。諸位同僚辛苦了,以往如何,今後暫且照舊便是。
大家……放松,都放松點。”
聽到這話,王判、周巡、李巡明顯松了口氣,繃的肩膀松弛下來,連旁邊豎著耳朵聽的小吏們也都出了“得救了”的表。
看來這位新上司是個明白人!不像前兩任那樣,一來就覺得自己能行,結果火沒燒起來,折騰大家夠嗆,最後還不是灰溜溜的認命。
就怕這位爺以為自己是英國公世子,想折騰折騰,幸好幸好,和傳聞的格一樣。
“不過嘛!”孟棲梧話鋒一轉,在王判等人心頭一時,笑瞇瞇地說。
“本新來,總得悉悉業務。王判,你把鹽運司所有的鹽引登記冊、鹽拓公憑、稅收賬冊,還有京城周邊鹽務相關的卷宗,全部都送到本值房去。”
“本世子得翻翻,不然陛下還以為我天天擱這兒無所事事!”
“是是是,下這就去辦!”
王判一邊應聲一邊退下,心里瘋狂刷起彈幕:好家伙,陛下日理萬機,還關注這位爺在鹽運司的況呢?真是和傳聞一樣,陛下看重英國公府,不能得罪!
……
孟棲梧去到自己值房,往那兒一癱,翹著二郎就開始翻冊子。
五花八門的冊子翻得嘩嘩響,鹽引和稅收部分一目十行,看得飛快,別的不行,就是記憶力和計算能力特別好,那七八糟的賬目看得雖然快,但是大腦飛快的運轉著,心里頓時心里有了底。
直到翻到鹽礦的輿圖和卷宗,手速才突然剎車。
卷宗里的總結為:毒鹽礦,不可食!
更有幾位前輩激批注:
“味道苦過人生,雜質多過套路,吃了容易見佛祖”
“地方貧瘠得連野草都選擇躺平,百姓連夜搬家”
“除了占地一無是。”
孟棲梧看著看著,角瘋狂上揚。
完!
小爺這不就等于—白撿一個金礦,還不用花錢!
腦子里的小算盤噼里啪啦一頓響,【長安鹽產大亨】火速生中。
這回必須讓陛下開開眼界,讓這京城的鹽行地山搖。
陛下還想收拾自己,門都沒有!
但鹽這場渾水,一個人蹚多危險,必須把陛下也拽下來一起泡著!
只見孟棲梧前一秒笑的眉不見眼,下一秒捻起筆,以那獨創的“狗刨”書法,唰唰唰地開始筆疾書。
一份【陛下我太難了,陛下你怎麼可以丟我來這里】的訴苦奏折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