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踏進鹽運司值房，那覺，就像是兩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池塘，激起陣陣浪花。
值房原本還有些松散的氣氛瞬間繃。
這幾日，長安城里誰不知道福運鹽行的大名？
而消息靈通的，早就知道福運鹽行背後做主的是英國公府，而這位他們以為的年世子，幾日前突然拿來準備好的文書，經過一系列流程，將雪花鹽定為永業鹽。
永業鹽啊！
不說這一舉宮中并沒有斥責的意思，面對這樣的金山卻不為所，這位世子到底是視金錢為糞土，還是所圖更大。
不管是哪一種，都證明他絕非傳聞中那個只知吃喝玩樂的紈绔。
“下等參見世子！”王判反應最快，帶著周、李兩位巡及一眾屬胥吏，齊刷刷地起行禮，作整齊劃一，仿佛提前演練過無數次。
每個人的眼神里都混雜著敬畏、張，還有一不易察覺的惶恐。
孟棲梧像是沒看見這一張張張到發白的面孔，帶著趙瑞，慢悠悠地從他們中間穿過，在那張空置許久的主位置上坐下，還舒服地調整了一下坐姿。
“諸位同僚，多日不見，別來無恙啊？”笑瞇瞇地開口，語氣輕松得像是在問候老友。
然而這話聽在眾員耳中，卻不啻于一道驚雷。
尤其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覺得此子不懷好意，笑里藏刀。
王判著頭皮上前一步，聲音都帶著微不可察的抖：“托……托大人的福，署一切如常。”
“如常就好，如常就好啊。”孟棲梧滿意地點點頭，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書翻看著，語氣依舊隨意。
“本今日來，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有件小小的公務，還需要諸位同僚鼎力相助。”
“不敢不敢！”眾人連忙躬，“但憑世子吩咐，下等定然竭盡全力！”
“哈哈哈，”孟棲梧笑得格外開懷，“那便好，那便好！”
將文書往桌上一放，目落在王判上，突然正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煩王判現在點齊人手，帶上賬本，跟本去巡倉吧。”
“巡、巡倉？”
王判臉上的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聲音都變了調。
他後的周、李兩位巡更是子一僵，額頭上瞬間冒出了細的冷汗，肚子都在打。
值房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嗯？”
孟棲梧臉上的笑容毫未減，目在幾人臉上慢悠悠地掃過，帶著幾分恰到好的疑，“諸位這是怎麼了？莫非這倉中……有什麼不便讓本看的？”
語氣依舊輕松，甚至還帶著點玩笑的意味，卻讓王判幾人覺脖頸發涼。
“下不敢！”王判幾乎是喊出來的，腰彎得更低了，先是鬧了永業鹽行的事，現在又要巡倉，來者不善吶！
孟棲梧這才慢悠悠地站起，踱步到王判面前。
個子不算高，甚至比王判還矮上一些，但此刻散發出的氣勢，卻讓王判不敢直視。
“王判，”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冰冷的穿力，“本知道，鹽運司以往的賬目，那是一筆糊涂賬，糊涂到恐怕連做賬的人自己都算不明白。”
頓了頓，目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驚懼的臉，才繼續緩緩說道：“至于倉廩庫存嘛……怕是賬面數字寫得天花墜，實則庫房里能掃出來的鹽，加起來或許還不夠諸位自家吃上半個月的吧？”
這話如同數九寒天里的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炸得值房所有人面無人，幾個膽小的胥吏更是差點癱在地。
“世子！”王判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這……這巡倉之事，是否太過急切？那……那賬本繁多，還需……還需時間整理……”
“哦？”
孟棲梧挑眉，看著他們嚇得魂不附的模樣，決定再添上一把火。
故作疑地歪了歪頭。
“找不到？不對啊，本記得清清楚楚，就在一個多月前，本剛來鹽運司上任那天，王判你可是親自抱來了一大摞賬本給本過目呢，那里面就有鹽稟倉的賬目。怎麼，這才多時日功夫，賬本就不翼而飛了？”
不等王判回答，語氣變得更冷：“還是說，王判覺得本世子記憶不佳，記不住那些賬本上白紙黑字寫著的數目？或者……是覺得本世子年輕，好糊弄？”
“下不敢！世子恕罪！”值房瞬間跪倒一片，求饒聲此起彼伏，個個面如土，若篩糠。
“世子殿下明鑒！下……下等人微言輕，這倉儲之事，實在……實在與下們無關……”王判伏在地上，堅持住，本就和我們沒多大關系。
看著王仁強裝鎮定的樣子，孟棲梧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春風般和煦的笑容，變臉速度之快，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諸位同僚，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本朝有禮法，員之間不用行大禮”
“本世子自然知道，以往的種種，諸位同僚或許也各有各的難，不由己。本世子，也不是那等為難人的上。”
示意眾人起，目真誠地看著他們。
“過去的事，既然已經過去了，本世子可以既往不咎。”
“非但如此，只要諸位從今往後，真心實意為朝廷效力，用心辦本代的差事，恪盡職守。”
“本世子在此保證，倉稟一事，本可以既往不咎，也定會護諸位周全！”
還不等堂眾人口氣，孟棲梧的聲音如同鬼魅奪命再次響起，語氣雖然溫和，但是那一句句話如同催命的閘刀：
“但是，”
“若有人以為本世子年輕，便好糊弄，或者存了別的心思，跟我玩奉違那一套，那本世子也可以讓你們見不到明天的太！”
的聲音并不大，卻字字千鈞，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即便以往的倉鹽虧空不是諸位親手所為，但諸位以為自己可以逃得掉嗎？還是你們篤定本世子不敢把這件事捅出來，你們所懼之人之事，于本世子而言不過爾爾！”
“就算把這天捅破了，陛下也只會覺得本世子年失怙，不懂事而已，但是你們，怕是輕一些，抄家滅族都是陛下仁慈！”
輕輕笑了幾聲：“還是你們覺得那些人會在意你們的小命？”
“真是天真得可笑！”
值房再次陷了死一般的寂靜，膝蓋與地面的聲音清晰可聞，這回是真真怕了！
是啊，之前的上不敢點是因為怕得罪人，但這位都和鹽運背後的世家大族杠上了是個怕事的人嗎？
孟棲梧可是英國公唯一的兒子啊，他的父親可是為救陛下而死，天下之功莫過于救駕，還是救駕而亡，還是陛下起事前的結義兄弟。
孟棲梧只要不瘋了去謀逆，陛下都不可能真正他，何況只是出貪腐大案。
此事若是被明面上捅到陛下耳中，以陛下的格，就算不想掀起大案，也會人頭滾滾。
而他們這些人就是炮灰，拿來給天下代的靶子。
王判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以前是沒辦法，賊船已上，人微言輕，能怎麼辦？
“下王仁，愿唯大人馬首是瞻！從今往後，定當盡心竭力，輔助大人，絕無二心！”
“下等愿唯大人馬首是瞻！”眾人齊聲應和，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劫後余生的慶幸和重新站隊的決絕。
孟棲梧滿意地點點頭，臉上重新掛起那標志的、笑嘻嘻的表”
“這才對嘛。”輕輕拍了拍王判的肩膀。
那麼，王判，現在可以帶本去巡倉了嗎？本要親眼看看，這倉廩里有多鹽。也好心里有個數，知道這未來的路，該怎麼走，該怎麼帶著諸位同僚一起為朝廷效力。”
率先邁步而出，後跟著兩戰戰的眾員。
趙瑞湊近低語：“大哥，你這一本正經的樣子太有氣勢了。”
“裝得像吧！”
孟棲梧輕笑，眼底閃過狡黠的：“就是要嚇破他們的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