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騎車去浴池,今晚還有客人,蔡霞看見時越,對著單間努了努,“洗了一個多小時了,還不出來,不知道在里面干什麼。”
蔡霞往前走,來到單間門口,聽了聽,沒有水聲,倒是聽見了人哼哼唧唧的聲音。
咚!咚!咚!
蔡霞大力地拍著門:“這里不是旅店哈,要辦事回家去,趕出來!”
時越癱坐在吧臺里,這種事已經見怪不怪了。
十來分鐘後,一對中年男出了單間,雖然努力裝出很自然的表,但是還是能看出他們的不自在,兩個人腳步匆匆的出了浴池。
蔡霞在後面戴上橡膠手套,穿上雨靴,從水桶里拿出水管就開罵:“真他媽惡心,把我浴池當什麼了!”
一邊罵罵咧咧一邊進去沖洗。
時越全程都像個局外人,等蔡霞收拾好之後,兩個人騎上車,一前一後回了家。
依然是那套流程,蔡霞一邊看福利彩票開獎,一邊泡腳。
時越泡了個泡面,一邊吃一邊玩手機。
其實也沒什麼可玩的,就是看看空間里誰又發了說說。
季言禮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發了張喂野貓的照片,文案是:瞇瞇。
評論區五花八門,柳茵排在很前面,說:“好有心哦。”
時越嗤笑一聲,劃走了。
吃完飯,蔡霞又開始的網聊,qq的來消息聲和咳嗽聲此起彼伏。
回到自己的房間,默默寫著作業。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時候,時越才發現自己兜里就剩十塊錢了,問蔡霞要了一百,蔡霞果然又開始苦難教育了:“我一個人拉扯你那麼容易嗎?能不能勤儉節約點,你看看誰誰誰,一天都不知道學校的小賣部在哪,媽給錢,都不知道往哪花!”
“那是傻子。”時越打斷蔡霞。
蔡霞被時越這麼一噎,竟然想不出話來反駁。
時越趁著這個空檔騎車去了學校。
到了學校門口,正好遇見從奔馳車上下來的季言禮,季言禮看見,還手嗨了一聲。
時越理都沒理,直接騎車進了校園。
等鎖好了車,往教學樓走,季言禮居然追了上來,走在時越的後邊。
“我發現你好像特別不待見我。”季言禮忽然笑著開口。
“你想錯了。”時越目不斜視。
“我得罪你了?”季言禮又問。
“沒有。”時越答。
“那你怎麼不喝我給你的年達?”季言禮又問。
“無功不祿。”時越抬上臺階,“你已經跟我道歉了,沒必要送我水。”
“懂了。”季言禮超過時越,先一步進了教室,來到時越的座位前,拿起桌上那瓶年達,擰開就喝了一口,然後沖著時越挑眉:“你滿意了?”
“和我有關系?”時越徑直走過去,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早上去學校的時候,天氣就著,上午更是下起了小雨,于是廣播被取消了。
大課間的半個小時,大家都窩在教室里,聊天,談笑,跑跳,打鬧,教室里了一鍋粥。
時越幾個人圍在一起一邊吃零食一邊聊天,忽然門口有同學探頭進來喊:“時越,有人找!”
時越皺著眉站起來,能是誰找呢?然而剛走出了後門,就看見一個中年男子,穿著發白的牛仔,上穿著藍起球的,臉上還有幾道黑的印記,一張口,牙上還有幾片韭菜菜葉。
“你怎麼來了?”時越問。
還沒等男子說話,時越就往外走,“我們出去說。”
中年男子跟在時越的後邊,時越穿過走廊的人群,遇到了好幾個同班同學,目不斜視,下樓,走出教學樓,一直走,走到場,外面還在下著小雨,所以場上沒什麼人。
時越終于轉,“你怎麼來了?爸。”後邊的那聲爸,被的很小。
“給你送錢唄,我能干什麼。”時偉從牛仔的兜里掏出一疊錢,遞給時越,“這個月生活費。”
時越接過錢,心里不控制的升起酸楚,“你還有錢嗎?”
“留了幾百生活費,最近活不好干了。”時偉笑笑,又出了牙齒上的菜葉。
時越低頭,嗯了一聲。
“你媽怎麼樣?”時偉問。
時越抬頭看向時偉,忽然想起媽媽囑咐的話,“好的。”
“嗯,聽你媽的話,你媽不容易。”時偉語重心長,“行了,回去上課吧。”
“再見。”時越看著時偉抱著胳膊往校門口走。
“買件服穿!”時越忽然喊。
時偉回頭,對著時越擺了擺手,“我有!”
時越點了點頭,轉還沒來得及邁步,就看見不遠的季言禮,他手里拿著一雪糕,正看著。
時越忽然從腳底升起一子涼意。
目不斜視,越過季言禮,往教室走去。
回了教室,柳茵試探的問道:“時越,那個大叔是誰啊?”
“遠方的叔叔。”時越面不改,“來學校看看我。”
柳茵松了一口氣,“我就說不是時越的爸爸吧,時越這麼高,爸爸怎麼可能那麼矮!”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時越扯著角,跟著點頭,余看見季言禮回到了座位上,坐下了。
他應該是聽見了們的對話,時越心里更冷了。
因為這個謊言,時越開始心沉重。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厭惡,怎麼會那麼的虛榮?自己的父親來給自己送錢,結果卻對同學說是遠房親戚。
時越用力握著拳頭,指甲嵌進了皮里,也渾然不覺。趁著大家不注意,快速抹掉眼角落下的淚,然後裝作困倦,在自習課上趴在了桌上。
埋在手臂里,無聲的流著淚。
心里的緒很復雜,一方面,恨時偉來學校找的時候為什麼不肯多打扮一下,不要求他穿著名牌,只要穿著干凈,也會大大方方的在同學面前喊出那聲“爸”。
另一方面,又是對自己的唾棄,討厭死了這樣的自己,快要被愧疚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