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時越直接騎車回了家，到了家給蔡霞打電話說在家了，不用擔心，蔡霞哦了一聲，電話就被掛斷了。
時越躺在自己臥室的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眼淚不住的流。
想起小時候的一件事。
那是蔡霞和時偉離婚的第二年，在上小學一年級的某天傍晚，忽然有人敲門，蔡霞悄聲走到防盜門前，看了看貓眼，發現是時偉。
趕慢慢走到時越的臥室，說：“是你爸，煩死了，胡子拉碴的，估計又沒錢了，跑這管我借錢！”
時越抬頭看著蔡霞，不知道該說什麼。
“假裝家里沒人！”蔡霞對時越下了命令。
“嗯。”小小的時越點著頭。
但是敲門聲接連不斷，蔡霞沒一會兒就來跟時越匯報況：“天吶，你爸居然坐在我們家門口，煩死了！”
“估計又是無分文了，活該，一天天賺點錢就去打麻將，能剩下什麼錢。”
“你說說這兩年，他給過你一分錢嗎？現在沒錢，想起我們娘倆了。”
時越抿著，一言不發。
蔡霞忽然小聲了時越一聲，時越回頭，看見蔡霞眼睛里的試探，“你是不是心疼你爸爸了？我就知道我對你千好萬好，你最後還是覺得你爸爸好！”
“我沒有！”時越急忙澄清。
“好，那我現在把決定權給你，這個門，你開不開？”
時越看著蔡霞，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晰，“不開。”
“好，這是你說的。”蔡霞回房間了。
那天晚上的敲門聲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幾乎一整個晚上，家里都雀無聲，時越坐在書桌前，作業早就寫完了，默默流著淚，卻不敢哭出聲音。
直到晚上九點，蔡霞才宣布：“你爸爸走了！”
蔡霞開門看了看，嚇了一跳，“哎呀，你爸爸能不能行了，他把我堆在走廊里的大蔥都給吃了！是有多！”
就是那個瞬間，小小的時越被巨大的愧疚瞬間淹沒，死死的咬著，才努力沒哭出來。
現在這個瞬間，時越覺自己再次回到了那個晚上，對時偉的愧疚再次席卷了，什麼都做不了，只是躺在床上哭。
等到鑰匙響的時候，時越趕忙干眼淚，裝作沒事人一樣。
蔡霞回家就摔摔打打的，看見時越從房間里出來，冷著臉問：“你爸去學校給你錢了？”
“嗯。”時越點了點頭。
“他給我打電話了，話里話外就是說自己現在有多麼努力工作，要和我復婚，煩得我要死，我又怕他不給你錢了，不敢說不復婚，只能敷衍著。”
就是這一瞬間，時越的愧疚到頂了，看著蔡霞說：“你就說你不復婚，不行嗎？何必騙他呢？他就是一直被你騙著，才覺得自己有希啊！”
“你跟誰說話呢？我是你媽，不是你同學，你那是什麼語氣？”蔡霞瞪著眼睛，下一秒冷笑了一聲，“我明白了，你又心疼你爸了，是吧，呵，行，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說我對象了，你看他還能不能管你。”
蔡霞掏出電話，幾下就撥了出去，還特意按了免提。
“喂，老時，我告訴你，別有事沒事給我打電話，我對象了，別煩我！”
時越屏住呼吸，電話那頭等了好久，終于開口。
“蔡霞！你他媽的騙我啊，不愿意復婚早他媽說啊，我他媽的何必月月給孩子生活費，我用那個錢找個對象不好嗎？”
時越看見蔡霞臉上的得意，得意的看著時越，挑了挑眉，似乎在說：“你看，這就是你的好爸爸。”
電話掛斷，時越什麼都沒說，回了臥室。
蔡霞跟在時越後邊，又開始了老生常談，“我就說吧，我對你再好，你也是個白眼狼，就知道心疼你爸，你看出你爸是什麼人了吧，沒我在中間，他一分錢不會給你的，你以為他多你呢？”
又是這個句型。
時越扯著角，蔡霞很喜歡用這個句型造句。
“你以為你爸是真你啊？”
“你以為你姥爺是真偏心你啊？”
“你以為你王姨是真喜歡你啊？”
……
時越聽得太多了，耳朵都已經起繭了。
“告訴你，下個月生活費，自己想辦法管你爸要，我不管你。”蔡霞扔下這句話，轉走出了時越的臥室。
時越這次沒有哭，覺得已經哭累了，讓哭的事已經太多了，哭不過來了。
照常寫著作業，把學習當麻痹自己的手段。
轉眼周末，時越要幫著蔡霞看一整天的店，因為蔡霞要和王姨去市里逛街。
麻木的坐在吧臺里，有人進門，就端起笑臉站起來說：“來了，叔，好久不見了啊，最近哪里發財了？”
對每個客人都笑臉相迎，收拾衛生的劉坐在沙發上慨：“再也見不到比你還懂事的姑娘了哦，你媽媽該躲在被窩里笑去了。”
時越扯扯角，“沒有啦。”
“來個澡巾！”男浴有人開門喊。
“來了！”時越抓起五塊的澡巾，走過去，遞給門簾後邊的大叔，剛要轉走，就見大叔又開了門，就是這個瞬間，時越不小心看見了男人的那個。
抬起頭，眼神放在別問：“怎麼了？”
“這個幾塊？”
“五塊，還有三塊和一塊的，要換嗎？”時越問。
“不用了，就這個吧。”
時越哎了一聲，往吧臺走去，知道男人的自尊心，所以往往男浴要東西，都拿最貴的。
晃晃頭，將剛才看到的不干凈的場面從腦子里刪除，這種事已經習慣了。
時越開了一瓶冰鎮的汽水，一邊喝一邊在吧臺里面寫作業。
忽然聽見有人叩了兩聲吧臺。
時越下意識站起來端起笑臉：“歡迎……”
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會是季言禮。
他看見時越也嚇了一跳，“這是你家開的？”
“嗯。”時越有點不自然，“單間還是大眾浴池？”
“啊，我不洗澡，我來買雪糕，我騎車到這附近，沒找到超市。”季言禮笑了一下。
“哦，我家雪糕品種不多，冰柜在那，自己挑吧。”時越指了指吧臺旁邊的冰柜。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