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芃野搖搖頭，乖乖的對肖麟說道：“不勞麻煩七哥的人送，媽媽就在門外等我呢，說里頭都是貴客，沖撞了就不好了。”
肖麟點點頭，連邊人都是循規蹈矩的，倒都是伺候大小姐的規矩禮數，但宋芃野到底年，境又格外不同，這一窩都是木頭人，遇事只知退讓，連自家小主子都不會護著，反而浪費宋芃野這份初生牛犢的野。
此時包譽從外頭快步而進，附低聲說某某到了，語氣里著山雨來之勢。
肖麟聞言，神一凜，起率領親信迎出去。
此時賓客們一看此景，頓時心領神會，皆知馬上有大事要發生，換眼神的同時暗懷鬼胎，跟著蠢蠢起來。
一來是怕之災沖撞自，二來又怕不見這之災，倒無法見識肖宗主的手段，即便他多年前早已承襲肖老爺子的雷霆鐵腕，但這里里外外，也不缺自持資歷，要試其鋒芒的狂妄之輩。
宋芃野不知道發生什麼事，邊的大人突然都站起來，急急地往外走，一時沒穩住腳步，便被人群裹挾著往外，不是被這個老爺手上的扳指劃到臉，就是被這個夫人的手帕纏住脖子，匆忙幾步之間馬上就要被門檻絆倒在地——到時被踩可不是鬧著玩的！
宋芃野連忙喊道：“七哥！救我！”
肖麟回頭，就看到宋芃野被人群著，掙扎不開，樣子頗為狼狽，那些人只顧著看熱鬧，甚至都沒有發現宋芃野在下被得臉通紅，馬上就要摔倒在地。
護衛連忙上前將宋芃野解救出來，宋芃野一張小臉滿是差點被踩的驚慌，頭發也糟糟的，跑到肖麟邊時都快哭了，拉著肖麟的袖子不愿意放手。
肖麟有要事在，更沒耐心哄孩子。
但偏偏宋芃野不是什麼阿貓阿狗，可以隨手扔出去，是小叔親口留下，讓自己多照顧一些的妹妹，又還很小，乖的時候是真乖，怯生生依賴人的樣子更像是溫暖脆弱的小。
肖麟平日再冷淡兇殘，也不至于當那麼多人面，兇一個無依無靠的，連人一多都到害怕的孩子。
此時沒辦法，肖麟只能牽住的手，盡可能溫和的說道：“別哭，我在這里。”
貴客已進門，便一路牽著到前頭迎客。
等被人群阻擋腳步的唐媽媽急匆匆趕來，肖麟親手將給唐媽媽抱走，還囑咐了一句：“帶去吃飯。”
諸位老爺夫人們在現場看得真切，事後在茶廳中飲茶歇息時，就難免談論起來。
“肖宗主的威儀，自不是我等能妄加議論的，倒是肖五爺的那位五小姐，原想著那樣尷尬的出，早該打發去鄉下莊子，眼不見為凈，以後配個殷實的富農鄉紳的，也算對得起了。誰承想，今日一見，小小一個人兒，竟是神清骨秀，通的貴氣派，站在肖宗主這樣的人邊也是不怯的，果然是肖家養人，倒顯得我們眼皮子淺了。”
“另外四位爺小姐，瞧著也算禮數周全，只是那四小姐，怎麼還上趕著給人端茶倒水的？肖家是沒下人伺候了不？想給自己博個好名聲也不是這麼做的，我瞧著都尷尬。想來也奇怪，這有正經娘教導扶持的，還比不過那樣一個娘的不？”
“嘿，本來這幾位的娘就都是為了肖家的富貴權勢而來，剝開外頭那層皮，里頭還不都是烏一般黑，誰又比誰高貴？不過是五小姐的親娘沒了那塊遮布，落在了明，才你們住了話柄，整日話里話外的作踐。”
“兩個哥兒自是不怕，老爺子是下了死命令的，今兒一看，倒是五小姐可憐可的，三小姐的娘又是個人，四小姐倒還看不出來什麼……罷，看們各自造化吧。”
這些閑話自然而然的在底下人中傳開。
一個丫頭跺腳冷哼，急匆匆回了某個院子，滿腔不甘的說道：“當真是好沒眼的一群人，憑他們也配說我們小姐，看來肖家也不過徒有虛名罷了！更可氣的是，那娼生的兒居然也敢搶在我們小姐前頭顯威風！真真是不知廉恥，您可得想個法子，給咱們小姐出這口惡氣啊！”
里頭人手中的帕子了又松，松了又，半晌後狠狠一拍桌子道：“…..憑也配！”
隨著肖五爺的隆重謝幕，肖家很快又出了一件大事。
早年就被肖麟與肖五爺殺得差不多的大房一脈，在無人知曉的暗，還殘存未斷的跟隨者，這些人潛藏蟄伏，一直試圖重新殺回肖家。
他們最初的圖謀是想以病重的肖五爺為質，脅迫肖麟下馬，奪回屬于他們主子的一切，但無奈肖家防備森嚴如鐵桶一般，一直尋不到破綻，不得不按耐下來等待時機。
但偏偏肖五爺死得過于干脆，他們越發尋不到可乘之機。
正一籌莫展之際，他們的耳目在肖五爺的送葬上，看到了被肖麟牽著的，肖五爺的小兒。
眾所周知，肖老五不待見他的後代。
但由肖老爺子親口發話，這些孩子出再不好，肖家都是要留下來的，肖五爺待肖麟恩重如山，單憑這份義，這些孩子定會被納肖麟的羽翼之下，好生栽培，來日為五房增添彩。
那年的小兒能被肖麟牽著，可見肖麟重視。那兩個兒子的地位自然更是貴重，這肖五爺的脈，自然便是他肖麟新的弱點。
他們在某日算準了肖家深夜換防的間隙，外勾結，驟然出手，竟真的將那大爺從重重護衛中綁了出去。
還在這隨時要命的時刻，又不知為何特地拐了道，將在小院子里靜靜睡的宋芃野，也一同綁走了。
他們隨即藏匿得無影無蹤，放話勒令肖麟立即分家。
此舉無異于是將肖麟的臉面往地上摔。
肖麟聽聞後，連眼皮都沒抬。
肖家百年基業，祖上是干著刀頭，殺人越貨的勾當起家的，說來不算彩，幾代人費盡心思，耗盡心，好不容易將產業洗白不，才讓肖家為這樣富貴權勢一樣不缺的豪門，他們依舊遵循著最殘酷的法則——絕不分家。
姓氏即是烙印，你只要姓了肖，這一生無論做什麼都是要為肖家賣命，誰敢提一個“分”字，那便是活膩了，自個兒往閻王殿里遞帖子。
就這麼說吧，哪怕是肖麟自己親生的孩子，也別想威脅到他。
何況只是兩個私生的。
所以他連夜派人將大房一脈殘存的人全部就地斬殺，一個不剩，將糊糊的頭顱送給歹徒當見面禮，輕描淡寫的說這就是大房的全部，盡管拿去。
歹徒們懵了。
宋芃野和那位被一起被綁的，名肖承的大哥，也懵了。
滋啦呼的頭顱一字排開，腥味沖天，五還殘留著臨死前的扭曲掙扎，那畫面沖擊實在太強。
年僅十一歲，一直被保護得很好的肖承何曾見過這樣修羅場一般的腥殘酷，當場嚇得魂飛魄散。
他不可置信地連連倒退，最終一屁跌坐在地，幾番死之後，猛地伏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那哭聲又尖又利，隨後控制不住的嘔吐，涕淚與穢頓時糊了滿面。
宋芃野臉煞白，死死地瞪著那幾個五猙獰的頭顱，在滿目的腥中，連眼睛都忘記眨。
在花靈閣時，看過除了百花以外的其他許多尸。
有的是纏綿病榻，耗干最後一元氣了皮包骨頭的，有的是被生生凌而死，早已不人形的，也有的年紀輕輕香消玉殞，尚能保持一點鮮活容的。
但無論如何，在最後總能得一張薄薄草席裹，囫圇個兒地送出去，也算是留得最後一點全。
但眼前這一幕算什麼？
原來在肖家，失敗者是連一張草席裹的尸完整，都得不到的嗎？
肖承撕心裂肺的哭聲與嘔吐還在耳邊徘徊，刺得人耳發疼，混合著土腥味，更是刺鼻的難聞，宋芃野張了張，想吐卻吐不出來，只能一寸一寸的，僵地低下頭。
趴跪在地上，被綁住的雙腳彈不得，只能抓著地上刺人的砂石泥土，在那樣必死的恐懼之中，忘記所有的思考，像肖承那般，不顧一切的大哭起來。
歹徒在一旁破口大罵，又是一頓懊悔的痛哭流涕，幾人圍在一將頭顱草草埋葬，看著在一起的肖承與宋芃野，恨得眼睛通紅。
其中一個歹徒著鋒利的刀刃，止不住的流淚，咬牙切齒的說：“早知肖麟心狠手辣至此……就該把肖老五所有兒都綁來！我就不信他不敢不留一個肖老五的脈！可憐我大老爺一房，竟都遭此毒手！老天真是不長眼！”
另外一人眉眼沉，他說道：“我們一定要為大老爺一家報仇雪恨。”
那潑天的恨意驚醒了滿臉淚水的宋芃野。
下意識抬頭看向這群歹徒，仿佛看到了屠刀從自己脖頸間落下，在視線翻轉中看到自己跪坐在地的無頭軀。
控制不住的干嘔著，腹部撕扯一般的疼痛拉扯著所剩無幾的心神，幾乎就要暈厥過去。
在迷糊中，想起來了百花微笑的面容，在那生不如死的病痛中，依舊朝宋芃野微笑著。
——我不該死在這里。
宋芃野早慧。
百花很早就知道自己生了一個聰明的兒。
保護放任這種與生俱來的天賦，將兒放到花街里練就膽，宋芃野自便長在迎來送往的，不把人當人，更容不得人有半分好命的煙花之地，早已無師自通的將察言觀練得爐火純青，更能窺見旁人皮囊之下的的心思算計。
如野般敏的腦子很快在歹徒的話中想到了更多，立即死死地住拳頭。
七哥掐斷這群人所有的路，大房徹底絕嗣，他們什麼都得不到，但他們依舊可以殺掉他們，作為泄憤陪葬。
他們兩個必死無疑。
果然便聽到歹徒狠狠說道：“將他們兩個割了頭，砍了手腳，全部扔到肖家大門前，讓眾人都好好看看，他肖麟連對他恩重如山的肖老五的兒都不放過，他就是踩著這些尸骨上位的，誰再敢跟隨他，以後也不過只是一個死字罷了…….”
肖承已經徹底被嚇傻，他涕泗橫流，不停地抖著雙腳，大下已經浸一片。
他傻傻的看著提著大刀走來的歹徒，緩緩張大了。
此時宋芃野猛地抬頭。
砂石將的手掌心劃得鮮淋漓，拼勁全力，抖著喊道：“……不要！不要殺我們！七哥不要我們，他不在意我們，他不會傷心，那你們殺我們又有什麼用？別殺我們，別殺我們！我們還有用！難道你們不想報仇了嗎？”
就算殺了他們兩個，還有一個兒子在，他會被肖麟吸取教訓，從此保護的滴水不，五房斷不了香火，肖麟更沒什麼好在意的了。
歹徒一下子停住了腳步。
眼前這小姑娘這話沒錯，殺了他們兩個孩子，純粹只是泄憤而已，對肖家，對肖麟，實則什麼影響都沒有，他們又不是肖麟親生的，肖麟連眉都不會一下。
但肖麟一定會將他們趕盡殺絕，不留後患。
肖家此時步步，他們已經見識肖麟殘酷狠辣的手段，此次埋伏許久才勉強找到這個機會，以後要為大老爺一家報仇雪恨，更是難上加難。
說來可恨，肖麟從頭到尾，什麼損失都沒有。
宋芃野看出歹徒的遲疑，吸著鼻子，抹著鼻涕，哽咽的說道：“你、你們放過我們，換一條退路，像之前那樣藏起來，再從長計議……這樣才會有機會。”
歹徒蹲在宋芃野面前，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小姑娘。
聰明的孩子他自然是見過的，大老爺那位嫡出的大爺，便是天資卓絕的一個人，若不是肖麟暗中算計，這肖家的萬里家業，本該順理章地傳到他手中！
他看著這涕泗橫流，但說話清楚有理的小丫頭，忍不住懷念起那位芒萬丈，但早早隕落的大爺。
過慧，易夭啊。
他說道：“肖麟連五房長子都不在乎，更別說你一個小丫頭片子，原以為他牽著你，是要好好照顧你這個小妹妹的意思，看來那人說得對，養你就跟養一只隨手可以踩死的小貓崽差不多。”
宋芃野怔愣了一下。
是的，肖麟對說的那句我在，關心吃沒吃飯的言語仿佛還在耳邊，他來牽的寬厚手掌，忽而變了幾個糊糊的頭顱，以及一條死路。
宋芃野死死地咬住牙齒，咬得雙頰發疼，狠狠甩了甩頭，抬起抖的手指，指向後還呆滯著的肖承。
著聲調，一字一句的對歹徒說：“我大哥的母家，是衡州許氏，這些年借著肖家勢，如今也排得上號，他們能幫你們……我大哥可是許家獨為了許家，拼死生下的指！許家只要是為了我大哥，什麼事都能為你們做！這難道不是用嗎？”
肖承只要了肖家族譜，就是肖五爺名正言順的長子，是五房名分上的頭等人，說白了，只要來日過了肖麟那一關，肖五爺留下來的一切，不都是他的囊中之？這是板上釘釘的好前程。
許家等的就是這一天，所以，許家拼死都不可能放棄肖承。
肖家不急，但許家現在肯定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恨不得當場代替肖承去死，也不能讓獨白白浪費一生，更不能讓許家全家以後無靠山依傍。
後的歹徒輕嘖一聲，顯然是知道宋芃野這話沒錯。
有肖承在手，想來許家連屁都不敢放一個，便任由他們拿，許家從中幫助周旋，眼下難題便能迎刃而解，只要能逃出肖家魔爪，來日定能再尋機會復仇。
明明肖承就在他們手中，他們卻沒想到這層，這小丫頭哭個不停，卻三言兩語的說清了。
歹徒打量著淚痕滿面的宋芃野，嗤道：“果然是窯子出來的種，這般年紀，心思就已經跟那些翻臉不認人的婊子一模一樣。你大哥如你所說，還有點用，你呢？難道肖麟真的會憐惜你一個窯子出來的丫頭？”
宋芃野越發哭得大聲，哭喊道：“那你們殺我做什麼？我不懂，肖家不在乎我，沒人在意我，我什麼都沒有，你們又殺我來做什麼？你們殺我一個什麼都沒錯的人，跟你們討厭的七哥，又有什麼分別？說到底，你們都是一樣的人！”
歹徒們因為後面這兩句話，全部都堵著一口不上不下的氣。
思量過後，還真就沒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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