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承的母家許家,如宋芃野所說,為了這個外孫真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了。
在得到歹徒的消息後,便連滾帶爬地瞞著肖家私下趕來,承諾只要能留下肖承這條承載著許家未來的寶貴命,他們什麼都愿意給出,甚至不用歹徒要求,他們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準備好許多金銀細,制定好絕佳的逃跑路線,務必妥妥當當地將歹徒們送出肖家的視線范圍。
哪怕來日肖麟問罪,他們也心甘愿地認下了。
歹徒眼見許家卑微至極,儼然沒有一個大家該有的面,蟄伏多年的不甘,此次失手的悔恨,手肖承命的暢快,索都發泄在許老爺上,盡侮辱嘲笑。
許老爺為外孫已經忍辱負重到了極致,但猖狂過頭的歹徒,下一句話卻狠狠踩在他畢生痛點上。
“你們許家的小姐上趕著給肖老五生孩子,我看跟窯子里的人也沒什麼分別,有什麼好養在家里當千金小姐的,索拉出來給我們兄弟瞧瞧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許老爺這輩子沒有兒子。
他已經認命,所以越發視唯一的兒如眼珠子心肝,兒不顧的許家奉獻一切,謀劃未來……居然被視作比窯子里的人還不如?
許老爺死忍不下這句話,在歹徒逃跑路上果斷反水。
許家不是傻子,為了來日能給肖家一個代,自然是留了後手的,事先藏在暗的打手看到機會,便不要命的往前沖,打打殺殺一片混,他們拿著命給肖承墊背,不要命的瘋狂爭奪下,終于順利的搶回肖承。
橫飛的場面混不堪,喊聲中四都是飛刀與利箭,歹徒見失去肖承,越發喪心病狂起來,許家為了守住肖承,不得不趕快退後撤離,急之下,看到歹徒臨時手而呆愣在當地的宋芃野,想也沒想的,便將擒在前,為已經嚇暈的肖承擋箭。
那箭頭著宋芃野的脖子飛過去。
清晰的看到屬于自己的紅鮮飛濺在自己眼前,而後的肖承則被重重保護在懷。
歹徒暴怒死拼,許家已經救回肖承,自然不愿再添傷亡,將肖承送回要,于是將不起作用的宋芃野撇在路上,再次被歹徒擄回,在碎石滿地的山間里,被歹徒當作擋刀擋箭的破口袋。
在肖家的弓箭手趕到,幾箭將剩余的歹徒頭時,宋芃野早已經被拖拽的渾是傷,糊得連眼睛都睜不開。
最終被肖家救了回去。
路途中,迷糊之間聽到包譽在惡狠狠地罵人,也聽到旁邊有人一邊照顧,一邊竊竊私語。
“……這五小姐說來真是命運多舛啊,偏偏運道卻又奇佳,那樣刀劍無眼,箭橫飛的場面,竟也沒一箭死?看來真是天意如此,注定要當這金尊玉貴的肖家小姐了。”
“嘖,窯子爬出來的種,談什麼金尊玉貴?你瞧,許家舍棄時何等干脆,就是打量著真死那兒,也不過是草席一卷了事,肖家也懶得怪罪。這沒娘沒親的,連個出面問罪的人都沒有,要換另外三位爺小姐,我敢保證這許家絕對不敢這麼做。”
“唉,也真是可憐,好不容易有了肖家小姐的名頭,還要這樣的罪,果然是太輕了擔不住,這遭就算沒死,後頭也不知道還有多罪等著呢。”
沒娘沒親的,無足輕重的命。
所以給人擋刀擋箭當墊背,都是活該。
宋芃野懵懵懂懂地坐起來,到淚水干在臉上的僵。
按了按脖子上的紗布,渾上下疼痛不斷糾纏,還未離去的恐懼伴隨著不計其數的疼痛讓終于吐了出來,兩日水米未進,只有苦的膽水,趴在床邊的沒有劫後余生的慶幸,一張小臉面無表的看著床頂重重落下的紗幔,頰邊滴滴答答的全是冰冷的汗水。
唐媽媽和侍們立刻圍上來,喂水喂藥汗換,滿眼皆是含淚的關切,們各懷心思,但此刻都是一片發自肺腑的難過。
先不說這位小主子來日有沒有前程造化,眼下究竟只是一個年無知的孩子,人心都是長的,瞧著一個無辜孩子到這般折磨,但凡有點心腸的,都是十分的不忍心。
尤其是唐媽媽,哭得眼眶紅腫,里大聲罵著許家不是好人,做人沒有良心,大爺不等等話。
外頭一個有年紀的老媽媽聽見了,忙進來捂,急道:“好妹子喲!怎敢說這樣的話!人家大爺到底有這樣舍生忘死的母家為他撐腰,可不能得罪!如今也嚇病請大夫呢,說些吧!”
唐媽媽氣哭了,但也知道一個下人做不了什麼,流淚指著那老媽媽,滿腔都是抖的控訴:“……五小姐都這樣了,難道連一句公道話都不許人說嗎?就不能可憐可憐我們五小姐,泄一泄這心里的憋屈嗎?大爺嚇病,原是他自己膽子小,沒本事,五小姐可是差點沒了這小命的!天殺的,六的孩子罷了,許家不幫就罷了,偏要如此下作,心腸何其歹毒!”
“妹子,你就當是為著五小姐,快閉吧!”
老媽媽急著去關門窗,連連嘆氣道:“咱們也是有年紀有兒的人,誰不心疼五小姐小小年紀遭此災難?但、但咱們的確是人微言輕啊!各位爺小姐的名字到時往族譜上一添,大爺便是五房長子!如今地位都不同,更別說以後了,咱何必去跟石頭呢?傷得也是五小姐啊!還不如安分一些,讓人念著這份好……不管如何,五小姐到底也是肖家的小姐啊。”
老媽媽沒說出來的話是——能以這樣的出進肖家,五小姐到底也算命好了,總好過在花街柳巷里流浪……別要太多了!
唐媽媽知道老媽媽說的是實在話,越發為宋芃野的以後掩面而泣,淚水連連道:“當初老爺在的時候,尚能憐惜五小姐年,多幾分庇護,宗主年輕,卻是個冷心冷肺的人,一開始連救的想法都沒有…...往後這漫漫長日無所依靠,還不知道有什麼更難的在等著,我們五小姐該怎麼辦啊……”
翡翠琥珀金珠等侍一聽,也跟著哭。
宋芃野聽著唐媽媽的哭聲,想到百花從未為哭過。
媽媽也不應該哭。
宋芃野緩了一會,爬起來吩咐翡翠,給胡收拾一個小包袱出來。
翡翠不懂,但什麼都沒問,趕去收拾出來了。
宋芃野依偎在唐媽媽的懷里,摟著的脖子說道:“媽媽,這一難我沒白挨,我知道你想著我,這些話,你留著後面說吧。”
大房徹底絕嗣,歹徒死得只剩一人,倒還算一塊骨頭,半死不活的還能朝肖麟囂兩句,肖麟連看都懶得看一眼,因為相比之下,瞞他私下行的許家,以及藏在肖家的鬼,問題更大。
許老爺戰戰兢兢地拉著包譽不斷解釋,說他是為了保下五爺長子不得不這麼做,又說他的獨對五爺一往深就這麼一個兒子要是出事,他們許家也徹底完了,都是萬般無奈等等,懇求包譽務必為他說些好話。
包譽冷冰冰的打斷他:“許老爺關心則了,如今誰人不知許小姐所生的大爺回了肖家,來日便要認祖歸宗,是五房的親生兒子,肖家怎可能見死不救?”
許老爺渾一抖。
這才反應過來——為何當時肖家的人來得那樣快!
肖宗主自有他的一番打算!
那徹徹底底死絕的大房一脈,不就是很好的證明?
包譽撇下許老爺等人,到肖麟跟前回話:“仗著有大爺,許家這兩年著實太得意了,更是不近人,說那麼多話,竟連一句都沒有過問五小姐的況。五小姐經此一遭,嚇得連話都不會說了,若不是大家伙在現場看得仔細,怕是沒人知道五小姐差點因為許家的狠毒喪命。”
肖麟停下腳步,剛想問宋芃野的況如何,下人匆匆來報,說五小姐支開了下人,自己跑了。
看著跪了滿院的人,肖麟按了按額頭。
宋芃野不可能跑遠,不然這肖家大宅上上下下都得給他拆了扔到河里去,這麼多人竟看不住一個小孩子,干什麼吃的?
果然下屬即刻趕來回稟,說五小姐鉆廚房的狗跑出去,已經跑到街上去了,護衛們追上人,只是五小姐哭鬧的厲害,死活不肯回來,正在大街上僵持不下。
宋芃野人小又傷,本跑不快,面對趕來要帶走的肖家護衛,滿臉的驚恐,害怕的當街大哭,手腳揮,掙扎得手臂上的紗布松開,糊的上到都是,引來不路人們的視線。
一名護衛怕傷勢加重,回去不好代,周圍又都是圍觀的人群,索出聲恐嚇,無非是再不聽話,肖家就不要了等等。
原本正掙扎往前的宋芃野猛地回頭看向這名護衛,凌的頭發打在滿是細碎傷口的蒼白臉上。
那雙眼睛里都是這個年紀很難產生的,清清楚楚的,冰冷的恨意。
抬起還纏著紗布的手臂,一個狠狠的掌就在護衛的臉上,直接就將護衛打得偏過頭去,鼻子里立即淌下一道熱乎的流。
護衛們錯愕在原地。
宋芃野揪著那名護衛的領,用盡全力,發怒的吼著:“反正我死了也無所謂,沒人在意我,沒人看重我,帶我回去肖家做什麼?假惺惺的養著我,等哪日給你們爺小姐當墊腳石,替死鬼嗎?!我偏不,我偏不認這個命,我沒那麼賤!”
說著居然掙開了護衛的轄制,頭也不回的就往街上沖。
此時已經在大街上,不遠正有馬車疾馳而來,馬夫兒看不到宋芃野矮小的影,那速度眼見著是停不住的。
健壯的馬匹帶著殘影就要踏上宋芃野的背脊,護衛們在這一瞬間嚇得都冷了。
不知何時趕上來的肖麟推開護衛,他快步沖上前,趕在馬蹄無,車碾前,長臂一,寬肩一收,雷厲風行地搶回宋芃野。
那場面著實太兇險,馬夫及時拉繩也來不及,馬車從肖麟邊呼嘯而過,他抱著宋芃野差點被馬車疾行的風給裹挾出去。
包譽和後的護衛不要命的往前撲,紛紛扯住了肖麟和宋芃野的,十幾人狼狽地趴倒在地。
包譽張著,看著上一秒剛剛過肖麟的馬車,以及肖麟被疾風而揚起的發和擺,覺得自己的心臟已經停止跳。
他們保護肖麟多年,哪怕是奪權時最險象環生的時刻,都從未讓危險離肖麟這般近過。
他們同樣效力肖家多年,見過許許多多的孩子,但從未見過宋芃野這樣不要命的孩子!
他娘的……是真的往上撞啊!
一名護衛面蒼白的扶起包譽,小聲嘀咕了一句:“五小姐這子…..真有種。”
肖麟看著跌跌撞撞跑開的馬車,和馬夫不知的破口大罵,他揮開護衛們的攙扶,抱著宋芃野站起來。
他看著宋芃野已經嚇白了的臉,本來就貓一般大的小臉,看起來更小了。
看來養小孩,跟養貓,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他接過包譽遞來的披風,將瑟瑟發抖的宋芃野包住,問道:“剛不是要去死嗎?好一個視死如歸,現在又怕什麼?”
宋芃野牙關打,整個人止不住的發抖著。
看了看已經被趕開的馬車,聽到了漸行漸遠的馬蹄聲,才深吸了一口氣,強忍抖,斷斷續續的噎著:“我、我不知道你會來救我,要是你被撞了……對不起……七哥,對不起。”
聽到這話,肖麟突然就想到他小叔臨終前對他的囑咐。
——這孩子重,能為你盡所能。
知道那輛馬車是真的能撞死人的,是真的不怕死,但被救後,怕的是連累救自己的人。
即便知道是自己沒有立刻營救,讓為為肖承擋箭的盾。
什麼都知道,但在此時依舊為差點做下的錯事認認真真的道歉。
過于小的無人可靠的真心實意的可憐,若不是小叔的孩子,若不是自己親自接回,可能早就被吃干抹凈,一點渣滓都剩不下來。
肖麟輕輕嘆氣。
……罷了,或許這就是自己親自接回來的緣分吧,是得好好養著了。
肖麟拉起披風的一角,胡將宋芃野臉上的淚水抹干凈,又笨拙地拍了拍的背。
在宋芃野這個歲數時,肖麟就經歷過幾次暗殺。
但他是肖家四房嫡脈獨子,份尊貴無比,才能又遠勝所有同輩,堂兄弟們都是他的手下敗將,所以有無數人爭先恐後的涌上前來,心甘愿的為他踩踏的階梯,鋪就他的青雲之路,助他行至無人能及的至高之。
但如果他是宋芃野這樣的境,這樣的份,這樣的命,他能喊出“我沒有那麼賤”後,再以死明志嗎?
明明是個孩,明明是這樣小,但比他那些堂兄弟,更像是肖家的種。
已經坐上權利巔峰的肖麟并不需要一個弱的妹妹為自己盡所能,但小叔的話到底太有份量,宋芃野那顆年的心也過于真堅決,讓肖麟產生了一十分稀罕的,想要頭頂的溫。
他緩下神語氣,安般的說道:“我是照顧你的人,你以後所有事,都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