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肖麟的承諾,但宋芃野并不知道其中含金量,還在哭哭噎噎地掉眼淚,肖麟只能牽著,在長街上慢慢往回走。
肖麟長得人高馬大的,牽著一個矮小的孩子著實姿勢不合適,而宋芃野本就傷流,激過後就開始迷迷糊糊的犯起困來,路都走不穩。
一路上一大一小磕磕絆絆,歪七扭八的誰都走不好。
肖麟便讓包譽來抱宋芃野回去。
包譽趕忙長手臂去接,宋芃野在迷糊之間突然想起來什麼,立即掙扎著要自己走,不肯讓肖麟牽,也不肯讓包譽抱。
但肖麟沒有放手,站在原地看著宋芃野像一條不愿回家的野狗一般胡撲騰,那雙腳都要蹬出二里地去了,他則釘在原地,紋不。
包譽總覺得宗主與五小姐之間應該要多一條繩子才對……
宋芃野掙不開肖麟的鐵腕,實在忍無可忍,不管不顧的胡拍著他的手腕,喊道:“放開,七哥!放開!我不要你牽我,我不要你對我好!就是因為你上次牽著我,對我好,我才被人討厭的!”
包譽臉一變。
肖麟蹲下,將宋芃野的小腦袋掰回來,問道:“討厭到要將你殺掉?”
宋芃野以為肖麟不知道,所以原來只是在心里害怕,現在知道肖麟是明白的,于是害怕很快變了委屈。
還是不想讓肖麟厚重溫暖的大掌牽,推不如城墻般的肖麟,只能整個人跟漉漉的面條一般耷拉在他的胳膊上,垂著頭看著地面,在包譽小心抱起的搖晃中,反而抓著肖麟的手不放。
肖麟看到的淚水一顆一顆的砸在地上,嗒嗒的哭著。
宋芃野一邊哭,一邊拿肖麟的袖子眼淚鼻涕,包譽都不敢側眼看肖麟的神,只能加快腳步。
宋芃野將臉埋在包譽肩膀上,哼哼唧唧的哭訴著:“我、我這些時日,都會去跟哥哥姐姐們請安……四姐姐的娘親在的話,我也會奉茶問好,我知道們不喜歡我,嫌我礙眼,但媽媽教導我,越是如此,越是一定要禮數周全,那才是肖家小姐的涵養。我真的很努力的做了,們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們就好了,總歸我還有七哥與媽媽照顧我……我就真的只是不喜歡而已呀,還是們不理我在先的……我沒做什麼啊,我怎麼就被們討厭這樣了?”
一名心腹快速上前,在肖麟邊低聲匯報了。
五房這五個孩子都住在五房大院里,各有一方小院住著,自天地,互不打擾。
因宋芃野年紀最小,子骨也弱,時不時還生病請大夫,便沒有那麼多規矩忌諱,所以的住算是最好的,來往方便,不易風,照充足又寬敞明亮。
幾位爺小姐都拜訪過宋芃野的小院子,大爺二爺算是殷勤,跟年無知的小妹妹相,總歸放松。三小姐因著這小院好,有過不滿,但真計較起來,就太丟臉面了。而四小姐去過一次,回自己院里就大鬧了一場。
如今伺候的唐媽媽對宋芃野更是上心,和每日都要帶著一群下人在大院里四走的三小姐四小姐不同,幫宋芃野避著風頭,只在屋里帶寫字畫畫,最多也就讓侍們帶著宋芃野到園子里玩耍,將保護的很好。
除了肖麟偶爾會過問兩句,其他人并不怎麼搭理宋芃野這位母親出太差,就算了肖家也不會到重視的小兒。
所以歹徒是為什麼在綁走肖承後,又折返回來,又如何順利的在錯綜復雜的大院里,輕而易舉又準地擄走宋芃野的?
混過去後,肖麟的心腹一查便知。
而宋芃野在被擄走的那一瞬間,就想到了白天來給送點心的,第一次對有些笑容的,四姐姐的母親。
四姐姐的母親就在的小院子里走打量,一派怡然自得,但宋芃野看到咬著牙,笑著說這院子極好,應該給兒才對。
“四姐姐要什麼,我給還不嗎…….要我的命做什麼?”
宋芃野繼續揪著肖麟的袖子眼淚,發現那袖子已經被自己的眼淚鼻涕浸冰冷一片,立即嫌棄地丟開,腦袋往包譽肩膀上一磕。
小祖宗唉,那明明就是你自己沾的,還嫌棄上了……包譽抱著頓時走得更快了。
宋芃野哭著哭著,就睡著了。
在大門口焦急等待的唐媽媽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接,給宋芃野抹淚痕,看到親自將宋芃野送回來的肖麟,頓時福至心靈。
立即跪下,將留在心里的話,一腦的,求饒似的對肖麟道來:“宗主,宗主……奴才鬥膽,是真心疼五小姐,心中實在不忍,如若五小姐真是個薄命沒福的孩子,倒也認了,可既能蒙得宗主恩澤,得肖家,此番更是大難不死,不正說明,五小姐自有的造化嗎?”
肖麟看向唐媽媽,唐媽媽一抖,強忍害怕,巍巍地繼續說道:“如今無人依靠,便連命都任人丟棄,眼下年不懂都尚且如此,以後……奴才不敢深想啊!這沒娘顧著的孩子,就誰都能來踩一腳……只求宗主垂憐,求宗主憐惜,能多多看看顧照拂五小姐一些,有宗主在,便是五小姐天大的福份了!”
唐媽媽看明白了,其他四位的母親還能想辦法陪伴在側,籌謀計劃,更還有全力扶持的母家可靠!
只有的五小姐什麼都沒有,不過只剩這一條小命罷了,那些人竟還不能容下!
只有宗主,只要宗主多些關照,多給些言語,五小姐才能在肖家安穩活下去!
肖麟看著跪地不起的唐媽媽,後的侍因為抱著宋芃野而不敢跪下,但同樣滿臉都是焦急懇求。
他年時,也是生活在後宅里,由一堆僕從照顧長大的。
父親給的,母親給的,老爺子給的,或是只見他一眼,就心甘愿忠于他的,這些照顧,一飲一食都為你仔細周全的人的心,反而是最難得的。
肖麟不管後宅事,管家與嬤嬤們自會管理妥當,不他費心。況且現在後宅不過住著小孩,翻不起什麼風浪。
如今就算只是為著宋芃野這條小命著想,也得過問了。
“知道了。”肖麟說道,“回去吧,照顧好。”
唐媽媽因為他這句話,頓時如蒙大赦,滿臉驚喜。
肖麟的聲音不冷不熱的吩咐開來:“這當娘的也不一定會當人,那就都沒娘吧,省事。吩咐下去,爺小姐們邊人只留肖家下人,他們的娘,他們母家的人,一律全部趕回,一個不留,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再見。”
在最後,他冷淡地扔下一句讓眾人抖的話:“四小姐與母親,提來我見。”
眾人都明白,四小姐與母親,是此次事件的鬼幫兇,宗主絕不可能留。
管家躬應下,聽候吩咐的小廝婆子們,立即如鬼魅般分散行起來。
宋芃野短暫的醒了一下,對滿眼熱淚的唐媽媽笑了笑。
當晚,五房各小院子里都不時傳來尖聲求饒,場面怨聲載道。
爺小姐的母親本就沒資格留下,們與肖家沒有任何關系,肖五爺生前沒有給們任何可以進肖家的份,所以便想方設法的為兒子兒,留下原先在母家伺候的下人。
面對企圖塞錢塞的,護院甩手道:“宗主吩咐,誰敢違逆!你們要怨,便去怨四小姐那位心狠手辣的娘!眼見自個兒兒才德不如三小姐優秀,又眼紅五小姐得宗主照顧,唯恐自己兒在姐妹之間被埋沒,竟心狹窄至此,膽大妄為到與歹徒勾結,要殺了五小姐,給四小姐讓路呢!”
壯的婆子們將人都趕出去,領頭的強壯婆子肅聲道:“你們算什麼東西?毫無干系的外人,竟也敢來肖家興風作浪,做下此等大禍!爺小姐們進了肖家,自有命數造化,讓外人來沾染,沒得學壞!傳宗主的話,這些與肖家無關的外人,通通都趕出去!從今以後,沒有宗主的吩咐,不許靠近爺小姐們一步!”
三小姐肖英蕓撲出門外,眼見著自小陪伴的侍與母被狼狽趕出,又聽著什麼沒名沒份的娘,什麼不相關的外人,更是難堪至極,險些哭出聲來。
邊服侍的代嬤嬤將扶起來,連忙勸道:“三小姐,您是肖家的小姐,萬萬不可阻攔此事!五小姐差點無辜命喪,宗主看重此事,也是看重諸位爺小姐的意思!您想想,家里了四小姐這般蛇蝎心腸的人,對您也有益啊!您沒聽他們說麼?是四小姐與娘嫉恨,膽大妄為,對五小姐那樣年的孩子都下得了手……今日對付了五小姐,下一次,就要對付著一頭的您了!”
肖英蕓驚出一冷汗。
的確看不上宋芃野,提到宋芃野的母親更是滿臉嫌惡,但是讀著圣賢書長大的人,知道犯不著跟宋芃野一個沒得選擇的妹妹過不去,有時見宋芃野鼓著一張白小臉,認認真真的跟請安,心中也覺得有點可憐。
肖英蕓抓住代嬤嬤的手,滿是憂愁道:“可是,我與母親本就難以見面,沒了們……”
“三小姐,您再聽我一句勸,只要您往後出息了,在肖家站穩腳跟,何愁與夫人沒有相聚一日?眼下最要的,是靜下心來,沉穩行事,讓大家伙兒見識見識您大家小姐的禮數與氣度。那四小姐做了什麼,您又做什麼了?可不就是一個天上地下,大家伙眼清目明,都看在眼里!”
代嬤嬤沉穩的安著:“等待此事了結,您再去好生寬五小姐,五小姐年紀小,又無可靠,日後一定仰仗您這個做姐姐的。您看,這不比四小姐那掐尖要強的,來日一定要與您爭得好?您沒了四小姐這樣險的對手,以後定是順順利利,您母家的人,就讓他們回去吧,免得招宗主疑心!要恨,您就恨大爺去,可不能跟宗主的命令對著干啊!”
肖英蕓立即起了恨意,要不是大哥哥的母家做下此事,豈會連累到的母家!
代嬤嬤的話很有道理,先不與兩位一出生就占盡先機的哥哥比,五妹妹出不好,更不必放在眼里,無論是自己還是四妹妹,一進肖家,都只跟對方爭。
這段時間里,有時還真吃不四妹妹一些不流的手段,那個娘更是險的貨,此時們母倆里翻船,自己不用出手,一干凈,該高興才是。
肖英蕓只能下心腸,將母家下人全部趕回,一個不剩。
大爺二爺房中卻無人相勸,這些人仗著自己是自小伺候爺們,竟與肖家人起了口角爭執,被護院當場捆綁拿下,大爺和二爺不得去找肖麟求。
肖麟隔著門連人都沒見,只輕描淡寫的說道:“鬧吧,你們的小妹妹沒了娘,不也活下來了?都是我叔父的兒,我不介意你們——同病相憐。”
這話嚇得二人臉煞白。
二爺肖繼自知無法改變肖麟心意,在肖承面前狠狠跺腳,轉去求護院,好歹手下留些!
而肖承本就嚇病,如今沒有了母家人呵護在旁更是心死如灰,是被小廝們扛回去的。
許家得知消息更是焦灼不已,當初讓跟著回肖家的下人可是他們千挑萬選,委以重任,務必輔佐肖承向上的,往後便只剩下肖承一人,在肖家單打獨鬥了!這可怎麼是好!
許家一名親戚憤憤道:“這是拿著那五小姐的名義清人呢!”
許家并不後悔當日對五小姐的棄之不顧,只要肖承無事,再多“不仁不義”“心腸歹毒” 的名聲,許家也不在乎。
只是偏偏這五小姐居然沒死,如今又得肖宗主照顧,肖承在肖家的名必將跟著損,行事也將制,那二爺本就虎視眈眈,三小姐也是不好相與,私下肯定沒落井下石,借題發揮的欺負肖承!
可憐他們的爺,如今正病著呢!他本就是溫和的孩子,此番必定嚇著了。
他們許家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才勉強讓肖承占了五房長子的名頭,如此豈能甘心?
絕不能坐視不管,必須設法將這事的影響到最低,保住肖承向上攀升的氣,不能影響他來日的長進。
許家一名心腹對焦急不已的許老爺說道:“老爺不必心急,那五小姐是個沒娘沒親,無所依靠的孩子,年紀又小,心思最是簡單,好對付的很,咱們索……再嚇一嚇,待怕得不行,再讓爺出面哄回來,將護在後,這打一棒子給個甜棗,能不念著爺的好?日子長了,自然要仰仗依附咱們爺,這兄妹深的名聲傳出去,舊事自然淡去,那五小姐只要不蠢,自己以後都不會再提這件事。”
許老爺面心,那人說道:“大不了,再多多給些好,便是補過了。您看,這不僅挽回爺的名聲,也算是為大爺籠絡一份人。那五小姐再不好也是肖家的孩子,說不定未來能為咱們爺的助力呢?反正我看著,肖宗主慢待不了一個小妹妹。”
許老爺趕行,吩咐自家人大包小包的,以賠罪看為由上門。
門房自然不會放人,正在猶豫間,剛巧就上唐媽媽和侍們帶著宋芃野坐馬車出門氣。
許家人眼睛一亮,連忙上前攔下馬車,著笑臉就去推車門說明來意,禮還未遞過去,就見宋芃野面驚懼,死死的咬著牙齒,整個人瘋狂的抖起來。
掙唐媽媽的懷抱,尖著將手爐往許家人上扔,直把許家人砸得頭破流,炭灰揚得到都是,眾人躲閃不及,驚連連。
這還嫌不夠,突然拔下唐媽媽頭上的銀簪,撲到帶頭的男人上,抓著簪子就要往男人脖子上扎。
這場面實在是荒謬了,許家人被跟野狗似的無差別攻擊的宋芃野嚇得手忙腳,四慘,幸好護衛們就在後,趕將宋芃野攔下來。
宋芃野大哭大鬧,里不停著哭喊著:“七哥,七哥!救我,快救我!”
哭得幾乎要斷過氣去,面蒼白直翻白眼,嚇得唐媽媽抱著更是哭天喊地,一群人趕又是掐人中又是喊大夫。
等肖麟趕過來,宋芃野就往他懷里鉆,跟被嚇到的貓一樣掙撓,肖麟差點都沒按住。
就聽宋芃野嘶啞著嗓子喊:“七哥,七哥,怎麼辦?他們還是要殺我,不止是四姐姐他們,許家也要殺我!七哥救救我,我不想死!”
許家人得到這話,驚得瞠目結舌,這好端端的怎麼就變這樣了?!他們明明是來賠罪的!
肖麟花了些力氣才將宋芃野按在臂彎里,宋芃野哭得直咳嗽,臉上滿是淚痕冰涼無比,腔更是不自然的起伏著,好像瀕死之人正在猛烈的息。
肖麟見識過很多死亡場面,但的確沒有小孩在他懷中瞪著通紅的眼睛死活不上來氣,他朝旁邊喝道:“還愣著做什麼,大夫!”
一群大夫圍在床前,肖麟被宋芃野抓著本走不開,大夫們嚇得要死,忙得滿頭汗水,宋芃野的激剛剛平復下來,但好不容易喂下的藥湯卻又全部吐出來,甚至帶上了縷縷的。
那看得肖麟皺起眉頭,一個小孩子怕這樣,痛這樣,完全就是大病來臨的前兆。
明明這幾日才養的好一些,臉上的痂剛退下就又惹來一場大病,大夫們小聲說五小姐自進了肖家,就連日的不好,來日要多加注意才行,肖麟難免想到當初日漸病重的叔父,心里頓時起了自己沒顧全的煩躁。
肖麟按了按額角,盯著侍給宋芃野喂藥,對包譽不耐煩道:“讓許家滾出昌州,不得進!所有人都給我聽著,以後再惹你們四小姐生病,全部都給我拖出去埋了!”
外頭一名侍一怔,滿心疑問道:“……四小姐?”
一名嬤嬤低頭輕聲道:“原先那名四小姐被出盅,宗主拒絕承認的脈,永遠都不了肖家的小姐,那要殺五小姐的母親更是……五小姐,現在可不就是四小姐。”
肖五爺的五個子了一個,原先的五小姐宋芃野,由肖麟親口下令,重新稱呼為,四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