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繼在母家是有兄弟姐妹的。
他的母家無法與肖承肖英蕓的母家相比，家教相對寬松，母親對他也不算嚴苛，因此他與母家的兄弟姐妹們相得還算不錯，所以他也能明白肖英蕓上說著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其實就是在鬧嫉妒的小子罷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取笑，心想這個三妹妹平時看著志向遠大，頗有才干，將來必有一番作為的模樣，實則心底里還是屬于這個年紀的孩兒該有的——吃醋、作怪、鬧別扭，裝模作樣。
只是不像四妹妹那般明正大的擺在明面上，讓人一看就明白罷了。
但明面也好，裝著也罷，在肖繼眼里，都是屬于孩兒的真實品格，看得多了，其實并不惹人討厭。
“三妹妹，我那也有一支紫毫筆，你喜歡可以送……”
肖繼在肖英蕓的瞪視中默默閉。
“都說不關筆的事了！”
“你不就怕七哥多疼了四妹妹，讓你臉上不好看，或者是四妹妹哪日爭了你的風頭，要了你的強嘛。但你仔細想想，這是有可能的事嗎？”
看著肖英蕓停下腳步，肖繼了後腦勺。
他繼續勸道：“我與大哥有時還及不上你，更何況四妹妹這個什麼基都沒有的。就是給請再多先生，趕多匹馬，在這方面也是追不上你的，底子就擺在這了，并不是七哥多關照就能解決的問題。不如說，就該多下功夫教導才對，別等來日出門見客，在外真給你丟臉了，有長進，你是最該高興的人才對。”
肖英蕓回過頭來，看神，應該是聽進去了。
肖繼走到旁邊，說道：“若說七哥偏疼，也不過是過問幾句吃穿讀書的事而已，咱們現在一切由七哥作主，七哥關照四妹妹，還能不管你？只是四妹妹難教養，不得不多費些心思，而你不用心罷了。你以為七哥樂意被四妹妹那樣煩呀？不過話說回來了，你若真想要七哥多些關心你，不如學四妹妹那般？偶爾也撒撒，耍耍賴嘛，看著多可。”
肖繼也是有私心的，肖英蕓一天到晚正經嚴肅，做足了派頭，端起臉來比大哥哥這個長子還要長，肖繼深覺無趣，更覺得不如四妹妹來得可有趣，心想真真是浪費這孩子家家的真。
肖英蕓皺眉道：“誰要學了？丟臉死了。”
“那不就是了。”肖繼攤手，“若沒有七哥，教養四妹妹的責任可就落在我們這些哥哥姐姐上了，你為唯一的姐姐，更是別想逃。”
讓來教養四妹妹……
肖英蕓頓時渾發。
自己也不過長四歲而已，擔不來這樣的責任！
眼看肖英蕓對此事放下了八分的別扭，肖繼便領著回去。
如愿在肖英蕓的虹霓院門口迎出來，笑著說四小姐來了又不肯先吃點心，就要等三小姐回來一起用呢。
肖繼努，一臉“你看，你跟這個妹妹計較什麼？”的神。
那也不是什麼特別貴的點心，只是宋芃野沒吃過罷了。
這點小事，也能這般念著自己，的確是個心思純真的。
肖英蕓緩了神，心中的別扭消失的無影無蹤。
不管怎麼樣，自己到底是做姐姐，是得好好拿個姐姐樣出來才行。
臘月到來，家中上下越發忙碌起來。
各家各府送來的年禮一箱一箱地抬進庫房，備下的回禮又一箱一箱地抬出，莊子里的莊頭、店鋪的掌柜等人皆是冒著風雪，日夜兼程的趕來，畢恭畢敬，絡繹不絕地呈上這一年的年租與各項進項。
總是嚴肅莊重的肖家籠罩在一片歲末的繁忙之中，難得有了些活躍氣象。
先生們自然也休了年假，他們四個完每日的功課後，其余時間總是清閑無聊，外頭又冷，只能悶在屋子里找樂子，幾乎每日都聚在宋芃野的小院子里。
宋芃野手里拿著繪制致的紙牌，看著哥哥姐姐們長手長腳的，將的臥榻得滿滿當當，奇怪道：“怎麼每次都來我這？三姐姐的屋子又香又大，咱們該去三姐姐那玩。”
“不要。”肖英蕓很快拒絕，扔下一張牌，“讓人知道我在屋里玩牌，傳出去不統的，沒個小姐樣子，多不好聽。”
“……我就好聽了？？”宋芃野瞪大雙眼。
“小野，你不用在意這個。”肖承笑著安，也扔下一張牌。
肖繼著下，認真又謹慎的挑揀著手里的牌，小心翼翼地扔下一張，才說道：“這不怕你無聊嘛，便都來陪你。”
翡翠與瑪瑙進來送新的茶水，看桌上榻上地上都是一片狼藉，兩人相視一眼，眼神里皆是無奈與別扭。
……不是自己的地方，便胡的糟蹋，真是看著四小姐好欺負。
“那我還真是……”宋芃野緩緩站起來，扔下全場點數最大的牌，“——謝謝你們了！給錢！都給錢！”
肖承肖繼同步仰頭哀嚎，肖英蕓扔了紙牌，憤憤道：“怎麼又是你贏！太不對勁了，四妹妹，你肯定藏牌了！”
宋芃野一腳將肖繼連人帶墊的踹到底下去，怒道：“牌是三姐姐你洗的，又是大哥哥親手發的，我怎麼藏！藏在二哥哥那一手一局都沒贏的可憐又破碎的爛牌里嗎？！”
躺在地上的肖繼抱著坐墊很傷：“踹我就算了，還辱罵我……”
屋里暖和，宋芃野就穿得，真沒有可以藏牌的地方，再說了也不可能有這個機靈勁兒，肖英蕓這才不甘不愿的給了銀子。
“小野今天的運氣是真的好。”肖承也給了銀子，笑道，“咱們玩了那麼多局，都是小野贏去了。三妹妹，你要是覺得這玩法無聊了，咱們換別的來玩吧。”
宋芃野坐下來嘆道：“還玩啊，我贏得也很累了，休息一會吧……”
肖英蕓哪里肯失了這個面子銀子的，不管不顧道：“不用！就玩這個，我不信我一局都贏不了！四妹妹，快繼續來！二哥哥，你別裝死了！”
宋芃野只能臉，趴在桌上等發牌。
這時如愿匆匆進門來，不小心撞了翡翠也沒停下，帶著焦急說道：“三小姐，快別玩了……二夫人與茵小姐到咱們院里去，沒見著您在，正往四小姐這邊過來了。”
肖英蕓手中的牌嚇得全散了出去，慌慌張張站起來，看到自己玩了一天而微微散的頭發，這麼不端莊的樣子，怎麼見長輩？
更還有茵姐姐這位正兒八經的肖家嫡出小姐在！
此時回去整理也來不及了，連忙躲進宋芃野的寢屋里去打理。
肖承也著急，屋子里太混，實在不是個見客的樣子，不免責備翡翠等人：“你們也太懶散了，怎麼也不知道收拾？定是平日見四妹妹年，不知如何管束你們，這才這般懶怠，還不快快收拾了！”
再如何加收拾都是來不及的，二房夫人挽著的兒肖茵，已經踏小院。
肖承肖繼連忙拉著宋芃野問好，肖英蕓也從屋里趕出來行禮。
見暖閣里侍們匆匆收拾的影，二夫人倒是見怪不怪，笑道：“難怪前頭那麼安靜，原來你們兄弟姐妹幾個躲在一玩樂呢！真是熱鬧，這大冷天的，我也舍下這張老臉，來與你們小孩子湊湊趣兒，悶個暖和！”
他們連道不敢，忙迎進去，奉上熱茶。
肖英蕓對肖茵笑道：“茵姐姐來得正巧，上一次你說喝著好的茶葉，我正要讓人送過去呢。”
肖茵捻著帕子在凳上左右揮了揮，滿意了才坐下，也不看人，上拒絕道：“三妹妹客氣了，那茶味道是好，只是出的不是我中意的，三妹妹留著自個兒喝吧。”
前些日子們還說笑的好好，千金小姐們在閨閣中討要東西也是樂事一件，肖英蕓準備的十分妥當，不敢有半分閃失，倒是這姐姐怎麼又突然轉了態度？自己也沒得罪失禮于啊？
話說，這茵姐姐長了自己好幾歲，怎麼反倒讓自己這個妹妹下不來臺？
二夫人手牽了肖英蕓，笑道：“別聽你茵姐姐在那害臊，是最知道你心意的，上次回去，直說自己得了個好妹妹，只是我說了——哪有向妹妹要東西的道理，得很，正反省呢，今兒聽你還記掛著，越發不好意思，連話也說不好了。”
二夫人解釋著，肖茵臉上淡淡的沒什麼反應，肖英蕓也只能笑著應下。
二夫人又與肖承肖繼，宋芃野說了一會子話，看到桌上放著還未收拾的紙牌，拿過來一看，說道：“好別致的花牌，畫得真好看！倒不像我們平日玩的，定是你們自己琢磨的，是什麼新鮮玩法？”
肖承笑道：“是外頭街上的玩意兒，小野親手畫的，不同的點數不同的花，有好多種玩法，只是小野自己反倒記不住，我們只翻點數的大小，圖個今兒誰運氣好。”
宋芃野滿面純真，對二夫人與茵小姐說道：“今兒我的運氣好，贏了要請喝茶吃點心，二伯母與茵姐姐也一起來玩吧。”
肖茵的角輕蔑一撇，正眼都不帶看，轉過頭去并不搭話。
宋芃野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二夫人一聽是外頭的玩意，又是宋芃野親手畫的，猜想定是在花街青樓學來的東西。
二夫人心里起了嫌棄，早年也吃過外頭人的虧，對宋芃野打心底里喜歡不起來，但聽說宗主還關照這年紀小的妹妹，自然不會將這種緒掛在臉上。
況且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而已，給點臉就怕了，說來真是跌肖家小姐的價，宗主也是被五爺臨終的話給絆住了，但再一想，將來也不過是一副嫁妝就送出去的事，留個容人的好名聲也不錯。
將紙牌放回去，笑道：“那二伯母今兒是趕上了，定要喝了茶才回去。正巧，你們茵姐姐得了件喜事，又得了好東西，今兒特地送與你們分。”
肖繼的消息更靈通些，他問道：“茵姐姐……是與那位趙大人定下婚事了嗎？”
肖茵的臉蛋立即浮現薄紅。
提到這個，二夫人也是掩蓋不住的滿面笑容，朝肖繼滿意地點點頭。
肖英蕓合掌，贊嘆道：“我就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事！茵姐姐就該配那最年輕俊的大才子！”
肖茵這才對肖英蕓出笑容，與牽手說起話來。
二夫人回頭讓侍將東西送進來，笑道：“前兒出門逛逛，想著你們第一次在家里過年，也是喜事一件，特地選了一些東西做年禮，也是你們茵姐姐的一番心意，不知喜好，你們拿著玩吧。”
這些天來，親戚們贈予他們的年禮著實不，送肖承肖繼的，自然是文房四寶，筆墨紙硯等，件數多到都懶得去細看，偶爾有用心的，則送來長命金牌，魁星玉佩，或是文昌塔擺件等圖個好兆頭的件。
不管他們在肖麟的手下能如何，這男孩啊，書讀好了總是沒錯的。
送給肖英蕓與宋芃野的則多樣一些，綾羅綢緞、胭脂水、金銀首飾、瓷瓶擺件、都是給孩兒的件，甚至還有致的布偶與里頭藏鈴鐺的流蘇繡花球——當然，後兩樣是給四小姐的。
三小姐的年紀與心，若收到這些，定然要發火。
肖英蕓一直期待著自己能收到與兩位哥哥一樣的文房四寶，那是一直想要的鼓勵與肯定，二伯母與茵表姐也算是與常往來的親戚，定能看到書桌上的書籍堆得有多高，有多刻苦與認真，沒想到還是這些普通孩就能擁有的東西……
兒沒看到更好的地方。
肖英蕓深無趣，是肖家的千金小姐，本不缺金銀飾，看到那些綾羅綢緞與胭脂水，更是到了一被小看了的冒犯之意。
誰缺這些東西了？
但看著二夫人慈和的微笑，肖英蕓也只能心里安自己，這是肖家人的見，總要經歷這一步的，但沒關系，的學識功課一直都是頂尖的，兩位哥哥都是的手下敗將，總有機會讓肖家見識到，自己才是最優秀的那個。
又去看宋芃野的禮，看宋芃野滿臉欣喜地抱著那幾個布偶與繡花球，心里又舒服了一些。
算了，總比被當好敷衍，且不重視的小孩子好，也不知道這四妹妹什麼時候才能開竅一些。
“還有一樣要送與四妹妹。”肖茵掩笑著，“上次來妹妹這，見屋里擺設不多，我特地選了個意頭好的擺件，來給妹妹增。”
那是一座半新不舊的雕像擺件，雕刻了流暢的假山流水，面容栩栩如生的人，抱著一名站在水池邊，人滿臉慈，憨可，母皆是笑容滿面，好一幅舐犢深的人畫面。
看表，二夫人對這擺件并不知的模樣，有些不大贊同的看了眼兒。
宋芃野抱著布偶環視一圈雕像，了那的臉，回頭朝肖茵笑道：“這小人雕刻的真好，謝謝茵姐姐了！”
閑話過後，肖承與肖英蕓特地送二夫人們出了五房院子。
二夫人笑道：“快回去吧，小心被風吹著了。過幾日有家宴，咱們到時再熱鬧熱鬧。”
肖承笑道：“二伯母說得對，再過些日子，又是茵姐姐的好日子了。”
肖茵矜持一笑。
等馬車在後巷越走越遠，看不到影後，肖茵哼了一聲，說道：“也就這兩個還像點樣子。”
“你好端端的，平白拿那雕像惡心四丫頭做什麼？”二夫人不解道，“那四丫頭年紀小，又怕人，怕是本不知道你的心思。”
“現在不知道，遲早有一天會知道，便會想起娘的模樣，就該明白自己的份，只是花街青樓出來的骯臟種子！”
肖茵惡狠狠道：“雖認祖歸宗，與我同姓了肖，也不配與我相提并論，更不配到我跟前來姐姐長，姐姐短的，誰是姐姐了！真惡心！母親，你看那粘上來的樣子，真惹人生厭！”
二夫人皺了皺眉頭，兒被這樣出的妹妹拉低臉面，是不大好看，以後在婆家更難免被拿出來議論。
說道：“小呢，也礙不了你什麼事，等大一些，說不定就打發到莊子里去了。倒是那雕像，你也不怕給宗主或其他人瞧見了？要說你心思不當的。”
肖茵摔了帕子，滿臉憤恨與委屈：“說就說去，反正我明年也不在家里頭了，宗主總不能因為這個，怪我這個正經的姐妹去！外頭說什麼同是肖家小姐，也配？的娘是個什麼東西？說出來我都嫌臟！我好端端的肖家二房嫡出的小姐，肖宗主的堂姐妹，居然要與這種東西一起被人掛在邊……宗主也奇怪的很，平日里那般殺人不見的，怎麼偏偏心留下這樣的東西與我并論！”
眼見兒居然議論起宗主來，二夫人厲聲停，小心翼翼地打開車窗看了看，外頭只有侍跟著。
立即對兒警告道：“越發口無遮攔了！你討厭誰我不管，但提起宗主，必定得恭敬再恭敬！你爹不在了，咱們一房能躲過當初那場，全靠你爹與我將臉面扔在腳下，將二房權勢盡數出才保住這一切！你哥哥一個人在外地忍辱負重，更是好不容易才為你謀來這樁好親事，咱們的家命依舊系在一個肖字上，你這般不過腦子，是想毀了這一切嗎！”
聽到母親語調里的哭腔，肖茵被訓得不敢抬頭。
肖承與肖英蕓回了宋芃野的院子，肖英蕓率先找到了唐媽媽，吩咐道：“媽媽，你找個由頭，將那雕像移到別去，或者干脆扔掉，總之不要讓四妹妹再見著，若是問，就說我給挑個更好的來。”
唐媽媽正煩惱那雕像，見肖英蕓明白其中難，連忙點頭應下，為難道：“四小姐正新奇著，說那小人雕得很像，怕是短時間移不走。”
“別人要這麼想，還真認上了！”肖英蕓嘆口氣，“罷了，你們在跟前，不許說什麼像不像的，也別說那母像雕的好之類的，總之別提母二字！”
肖承心里正奇怪著，聽到肖英蕓對唐媽媽的細心囑咐，這才證實了心中猜想，立即對肖茵起了滿腔厭惡。
誰都知道小野的母親是誰，誰都知道的出，但人到底死了，七哥更是明令止談論，這一切都會隨著小野的長大慢慢平靜下去，以後左不過是個微小的談資罷了。
小野還年，長大更是能淡忘，只會是肖家的千金小姐，誰也無法反駁的份。
茵姐姐送那座母雕像，便是在時時刻刻的提醒小野，的母親是誰，有多麼不彩的出，哪怕在肖家里被金尊玉貴的養著，只要看到那座雕像，就會想起在花街青樓里，被人稱作雛兒的日子。
小野現在不懂，等長大一些，就該知道這事有多惡心人了。
怪不得連三妹妹都看不下去，這茵姐姐居然對小野使如此大的惡意，以後若有什麼不妥的，指不定怎麼來對付他們了！
肖承趕與們一起想辦法，將那雕像搬走才是。
而宋芃野正在屋里與肖繼拋著繡花球玩，叮叮當當的繡花球不小心砸在那雕像擺件上。
宋芃野一臉心疼地了雕像人的臉孔，充滿眷的微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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