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肖麟走來,林肖氏忙忙就要讓位。
肖麟虛扶老人家一把,說道:“我還有事,略坐坐就走。”
林肖氏這才敢坐下。
肖英蕓從侍手中接過茶盞,規規矩矩地奉到肖麟桌前,說道:“七哥好,七哥用茶,這是姑祖母剛剛特地吩咐的龍團臘茶,添了龍腦香,冬日里飲用,最能驅寒清心的,您嘗嘗。”
林肖氏滿意道:“三丫頭博學,知道不稀罕事,可見平日里沒看書用功。”
雖是濃茶,但氣味過香了,并不是肖麟的喜好。
肖麟沒說什麼,只點了點頭道:“是如此。”
肖英蕓聞言很開心。
有段時間沒見七哥了,和宋芃野不管見不見的到,都不管不顧撒歡一樣要跑去找七哥不同,只有功課優秀的時候,有先生保駕護航的表揚鼓勵的時候,才有信心到七哥跟前走這一趟,為此還得提前做許多心理準備。
從小到大被培養出來的對肖家的,哪怕再害怕,還是讓不由自主的想要親近這位掌權者。
幸好,七哥是個話不多,但賞罰分明的人,紫毫筆也得了好幾支了,但都比不過七哥稱贊的話語,來得讓人高興雀躍。
肖麟看著還在林肖氏懷里把玩項圈的宋芃野,這小混子這段時間跟自己見多了,越發悉了,便連問好都懶得開口了。
他對宋芃野說道:“都多大了還要讓人抱,趕下來,也不怕著姑祖母。”
宋芃野抬頭看了看肖麟,說道:“姑祖母疼我呢,再說了七哥你前幾天才說我沒幾兩輕,一天到晚的浪費吃下去的飯菜,才不會到姑祖母。”
林肖氏聞言掂了掂宋芃野,疑道:“你哥哥倒沒說錯,你是瘦了些,姑祖母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可是吃得白白胖胖,養得高高壯壯的。肖家的嬤嬤媽媽們可是最會養孩子的,是不喜歡那些飯菜點心嗎?或是吃得不合心意?”
肖麟覺得這話好笑,說道:“那最好是不喜歡,若喜歡了,可不得了。”
這下宋芃野也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一日三頓飯,外加一頓宵夜,每一頓都吃得很好,可就是不怎麼長。
每天唐媽媽都要掂一掂,完了偶爾遇見七哥,也要拎起來晃一晃,弄得包譽等心腹看到,也是十分的手,每次見到都要以猜的斤兩為樂,宋芃野看到他們,第一反應就是要捂住自己可憐的領。
好奇道:“七哥是什麼時候開始長得多的呢?”
肖麟沉默,說道:“我自懂事起,每一年都在長高。”
“……現在也是?”
“嗯。”
林肖氏一臉欣,肖英蕓一臉敬佩,宋芃野一臉你有沒有搞錯?
嘟囔道:“跟牛一樣……唉喲!”
肖麟舉起拳頭,一臉“你是不是還想挨第二下”的冷酷神。
宋芃野只好從林肖氏懷里爬下來。
左看看右瞧瞧,沒有能坐的位置了,腦子里也不知道怎麼想的,一雙大眼睛虎視眈眈地,直接看向肖麟的屁底下。
這小混蛋的膽子真是,肖麟果斷給的腦袋上來第二下。
“姑祖母——您看七哥!”宋芃野捂著腦袋撲到林肖氏懷里哭唧唧。
“唉喲,唉喲,這還真是,還真是……”林肖氏笑著給宋芃野腦袋。
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雖跟肖麟這個侄孫不親近,但他殺伐果斷,心狠手辣的做事格還是知道不的,連這等半截子都土,什麼都見識過的人都驚怵他的眼神與氣場,懷里這個小侄孫卻不僅不怕,甚至還有點天生的親近他的意思。
就是因著這份什麼都沒想的,單純直接的親近之意,林肖氏敢肯定,若換旁人來,肖麟絕不是像剛剛那般,給兩下雷聲大雨點小的,早就讓人拖下去行罰了。
“擾姑祖母安寧,去把茶喝了。”
肖英蕓已經喝上了,宋芃野看著侍送上來的茶,問道:“七哥你不是不讓我喝濃茶嗎?晚上我要是睡不著,你負責給我講故事麼?”
宋芃野不適合喝茶,有兩次在肖麟的書房里喝了他的濃茶,睜著大眼睛直到天亮,把所有人都折騰的不輕,的小茶房里如今都是清淡的茶葉。
肖麟嘖的一聲,說道:“睡不著也給我在床上好好躺著,不許再折騰唐媽媽,自帶了你後就沒消停過一天,連我都看出熬瘦了。”
唐媽媽隔一段時間就會到肖麟跟前匯報宋芃野的近況。
原也是宋芃野一開始生病不斷,肖麟覺著這個妹妹哪天真的死了,所以讓唐媽媽及時跟進況,後面慢慢就養規矩,偶爾是宋芃野邊的侍前來,但都沒有唐媽媽那般事無巨細,盡心盡力。
“媽媽說了,帶孩子都這樣的。”宋芃野聞了聞那茶,“苦的,不是普通的茶。”
“解果的,喝了。”
“那果我沒喝啊。”
“甜的你沒喝?”肖麟不信。
“又不是甜的我就喝,我也是有自己的口味的好嗎?”宋芃野一臉你很冒犯的看著肖麟,“在七哥你眼里,我到底是什麼樣子啊?”
“哦,也就是在我書房里不知節制的吃了三盤點心然後吐個沒完的樣子而已。”
“……”
宋芃野又躲回林肖氏懷里,林肖氏立即又唱上了:“唉喲,唉喲,這可怎麼辦喲……”
宋芃野既沒喝果,那就不必喝茶解了,侍捧著茶盞退下時,不小心與肖茵磕了一下。
肖茵正要瞪眼,又看侍的服飾是四房的下人,定是伺候肖麟的,只能生生的將氣焰下去,眼睛一片強忍的通紅。
自肖英蕓與宋芃野來請安後,就占了林肖氏跟前的位置,宋芃野更是賴在林肖氏懷里不肯起來,顯得坐在側的肖茵既擁,又滿的不自在,地位十分尷尬。
兩個堂妹都得了禮,偏沒有,仿佛已經聽到在場人嘲笑諷刺的竊竊私語。
可若不找機會再跟老姑祖母說說話,通通份,實在不甘心那些貴重首飾,就這麼落宋芃野這個賤丫頭手上。
林肖氏此時也看出了肖茵的窘境,說道:“茵丫頭,我看你母親下去了,定是今日忙累了去歇息了,你到跟前侍奉吧,不必在我這兒,這有三丫頭四丫頭在呢。”
肖英蕓看過來,肖茵立即要拒絕,就聽林肖氏悠悠說道:“記得同你母親說,我老婆子,記住此次的苦心了。”
肖茵看著林肖氏并沒有笑意的眼睛,心中一,深知們母的目的已經在林肖氏面前徹底敗。
林肖氏就算離娘家多年,失了基,但份輩分在此,若真怒起來,們母二人定是面盡失,而拍拍就回了婆家,大家也只會說老人家一大把年紀了,還在娘家委屈罷了!
可與母親,以後還要靠肖家的!
肖茵只能趕站起來,低眉順眼道:“是……我這就去看看母親。宗主,姑祖母,我先告退了。”
宋芃野探出頭來,按著扶手跳下林肖氏的懷里,眼睛亮晶晶的十分喜人,朝肖茵笑得很是燦爛:“我同茵姐姐一起下去,茵姐姐等等我呀。”
眾目睽睽之下,肖茵心里嫌惡,但也只能扯起微笑來。
林肖氏笑道:“你要到哪里去?可是怕了你哥哥了?”
“姑祖母送了我這麼多好東西,我怕七哥等會真生氣,要沒收了去,得趕回去讓人好好存放起來才行。”
宋芃野一邊說著,一邊抱著腦袋去瞅肖麟。
肖麟垂眼喝茶,說道:“我正想說,姑祖母既給了你這麼多,你後面的首飾錢就都省了吧。”
宋芃野長長的咦了一聲,沮喪道:“好歹裳錢不能省我的。”
見當真了,肖麟哼的一聲,對捧來領鬥篷的唐媽媽說道:“正好,回去給換厚實的羊皮小靴來。”
剛剛宋芃野在園子里跑,弄了鞋,唐媽媽早想帶回去更了,免得著涼,聞言連忙點頭。
宋芃野披了鬥篷,戴了風帽,抱著的繡球,乖乖地行禮跪安,轉牽了唐媽媽的手。
翡翠和瑪瑙小心翼翼的提著珠寶匣子,因著怕磕,便走在了前頭,先行下了樓。
肖茵慢了一步,看著那兩個裝有貴重珠寶首飾的匣子,在自己跟前一晃一晃的走遠,心里越發不是滋味,心酸的恨不得能擰出來。
那本該是屬于的……
“媽媽你看,戲樓搭起來了呢,又高又大,看著真是奢華,待會戲唱起來肯定彩無比!”
肖茵聽見宋芃野在後大驚小怪的,這沒見識的。
唐媽媽笑道:“家中許久未曾設宴,這戲樓也荒廢了一段時間,此次下了功夫改建,定然是費功夫的。底下看著也就罷了,無非就是大一些,但從曲宴閣的頂樓看下去,整座戲樓一覽無余,更顯豪華大氣呢。”
“真的嗎?真想上去看看啊——”
“樓上風大,坐著不便,也沒人伺候,沒什麼好玩的。而且宗主怕您跑摔跤,不許您上去,您還是乖乖跟我回去更吧。”
“好吧,姑祖母給的這個項圈實在是重的很呢,我待會還要不要戴呢?其他是不是也這樣重呀?”
“老姑的東西自然是不一般的,據說都是當年肖家的珍品,全都陪嫁給老姑這個兒了,一件首飾就值萬金,是您這個項圈就要頂別人好幾件呢。唉喲阿彌陀佛,老姑真是疼您!以後說不定還有呢……”
走在前邊的肖茵突然回過頭來,對唐媽媽笑道:“我的侍下樓去了,偏偏我忘記東西在上邊,勞煩媽媽幫我去取一下吧?”
唐媽媽略一猶豫,宋芃野揮手道:“媽媽快去幫茵姐姐取東西,我在外邊等你。”
等唐媽媽走開,肖茵迫不及待地牽住宋芃野的手,用一種以往沒有的溫語氣,輕聲問道:“四妹妹想去曲宴閣頂樓看戲樓麼?姐姐帶你上去看看吧。”
宋芃野歪了歪頭,說道:“可是七哥不給我去呢。”
“自然不給宗主知道,這是獨屬于咱們姐妹之間的。”
“?”宋芃野眼睛一亮,開心點頭道,“是我與茵姐姐的,肯定不別人知道!我也有一個,要與姐姐分呢。”
肖茵強忍不耐煩,現在最主要是把這丫頭給哄開心了,才有機會將那些首飾給哄過來,忙問道:“是什麼呢?”
“二伯母為了茵姐姐,真是好慈的慈母心,我看著很是,總是忍不住想起百花……”
“百花是誰?”肖茵只知道生下宋芃野的是低賤骯臟的青樓子。
宋芃野眨了眨眼睛,將懷中的繡球往上抱了抱,鈴鐺叮叮當當的響起來。
朝肖茵笑得純真爛漫,說道:“我們去頂樓說這個吧!”
肖承與肖繼在宴席上應酬完,也來到林肖氏跟前說話親近,不了也被林肖氏抱抱一陣。
討老人家的歡心這點,他們五房四個都做得很不錯,林肖氏被逗得笑個不停,捂著口直氣,喝了兩口茶還要繼續聽肖繼說笑話,親戚們也都跟著附和,上上下下一片其樂融融。
林肖氏原本郁悶的心這才被緩和過來,連道著等晚些吃飯時,讓五房這四個心的孩子都坐到邊來。
又翹首一番,問門口的侍道:“四丫頭呢?怎麼還沒來?莫不是見路上有什麼好玩的,又跑不見了?”
肖麟已經準備離開了,聞言對旁人說道:“去接四小姐。”
人剛走到門口,突然就聽外頭吵鬧起來,有婦人的尖聲格外刺耳,又見有男人不停招手喊人,侍小廝們都跑了過去,還聽到了十分尖利刺耳的哭聲。
是從戲樓那邊傳來,像是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肖麟停下腳步。
就見包譽帶著人從外頭進來,帶著滿寒氣,對肖麟說道:“宗主,曲宴閣那邊出事了。茵小姐從最高的頂樓上掉下來,摔在戲樓旁邊,雖還有呼吸,但況看著十分嚴重,怕是……兇多吉。”
林肖氏等人瞪大雙眼,驚得紛紛站起。
肖英蕓更是嚇得差點沒出聲來,驚恐地捂住自己。
肖承與肖繼也被嚇得聳起肩膀,趕從桌凳里出來,與其他人一樣,如無頭蒼蠅一般轉起來。
“我的老天爺!這邊地勢高,曲宴閣建得更高!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
“快!快扶住老姑,快坐下……大夫,快去大夫!”
“上頭風那麼大,冷得很!又沒人,茵小姐好端端地跑上面去做什麼?”
“通知二夫人了沒有?快找人去幫忙!”
“暫時別,去喊大夫來理。”肖麟示意邊人趕行,“該回去找二伯母,怎麼跑到上面去了?”
“侍沒跟著,說茵小姐吩咐在園子里等,不知道為何會到樓上去。”包譽猜測道,“許是想要站高些看戲樓?趕上風大沒站穩,或是一個腳……”
上頭一個人都沒有,好端端的人就這樣摔下來,也只能是意外了。
總不能是自己跳下來的吧?
此時有護衛匆匆進來回稟:“回宗主,看茵小姐跌落的姿勢,八是意外,就算能保下命,怕是也要癱瘓了……還有,四小姐就在戲樓底下等人,估計是目睹了茵小姐掉下來的慘狀,人被嚇懵了。”
聽到這話,林肖氏嗷得一聲喊起來,抖著連聲讓人前去接來,肖承三個也站不住了,連忙跟著人群跑了出去。
此時戲樓底下已經一片大,大夫還未趕來,眾人不敢輕易還在地上微微搐的肖茵。
侍小廝們用屏風阻攔了視線與寒風,有人跪在地上盡力給肖茵止,呼喊與哭聲此起彼伏,腥味已經飄散開來。
而二夫人昏倒在兩米之外,媽媽侍們正瘋狂的給掐人中虎口,這可是二房剩下的唯一能主事的人啊!
而宋芃野就站在屏風後,此時眾人忙,無人理會。
抓著繡球的流蘇,繡球在手里輕輕晃,約約能看見破了一個口子。
寒風將的領吹得東倒西歪,看著隙里出來的,肖茵扭曲骨折的手指,輕輕張了張。
“謝謝你送給我的禮,我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