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一過,地里的莊稼便只剩下了紅薯。楊兆山老漢在老伴侯桂蘭的吩咐下,準備帶著小兒楊青青一道去地里出紅薯。
“拿鐮刀了嗎?”侯桂蘭看著套牛車的老伴問。
楊兆山只顧忙他手里的活,也沒作聲。
一旁正在往車上放麻繩的楊青青忙替父親回答“娘,鐮刀我放窗戶臺上了。”
侯桂蘭一邊往上屋走,一邊嘟囔老伴“耳朵塞驢了,一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套好牛車的楊兆山也不理會老伴,自牽著牛車出了家。侯桂蘭和兒楊青青拿好鐮刀和籃子,鎖好大門將鑰匙塞在門口的墻里,又拿了磚頭塞上,這才坐上了牛車,楊兆山坐在車邊,拿著鞭子吆著老牛往地里走。
老牛穩穩的走著,似乎知道去地里的道路,本不用楊兆山費心吆它。楊兆山便又拿出了他的老煙袋鍋,取出煙填上,拿了火柴點上,吸了起來。
一陣煙過來,侯桂蘭別過臉向路兩邊的田地,除去零散的紅薯地,遠遠去全是犁的齊整的麥地,種麥子早的人家地面上已經有了淡淡綠的麥苗,煞是好看。
到了自己家地里,侯桂蘭同兒下了車,便人手一把鐮刀開始割起紅薯藤來。
“青青,你戴個手套,別弄得一手草浸,好些天洗不干凈!”侯桂蘭說著兒,就從口袋里掏出一雙半舊的線手套來遞給閨。
“娘,沒事。”楊青青直起子,接過了手套。
“姐三個就你憨,隨了你爹!”侯桂蘭說著又彎下腰來扯地上的紅薯藤,紅薯藤枝枝蔓蔓的四下里長,扯這個也是個頂費力氣的活,侯桂蘭扯了一陣又瞥見了仍坐在地頭吸煙的老伴,沒好氣的說“歇到晌午了!”
楊兆山已經習慣了老伴的嘮叨嘟囔,只作沒聽到,依舊吸著煙,眼睛半瞇著著遠的山,日頭好連這遠的山都看的清清楚楚,他甚至能看到山頂的那座小廟來。吸罷煙將煙袋鍋別在腰上,便開始了干活。
楊兆山負責將老妻和兒割下的紅薯藤往牛車上裝,紅薯藤是好東西,曬干了冬天喂牛喂羊,是很好的青飼料。
楊青青見父親裝車,忙停了手將鐮刀放在地頭,便開始幫著父親裝車,父母都是五十多的人了,裝這個頂費力氣。
楊青青是干活的好手,雖然量清瘦,但自從初中畢業就一直在家勞,家里地里的活干的麻利。彎腰抱起一大堆纏繞在一起的紅薯藤就往牛車上放,一個不留神被紅薯藤拌個趔趄,差點摔倒。
“你掐一點。”楊兆山說閨,他的三丫頭在干活上不惜力,他是最心疼。
“沒事!”楊青青笑了笑,又接著干起活來。
父倆裝好一車,楊兆山自趕著牛車回家,留下桂蘭和青青繼續割,只要割完就能出紅薯了,到時候套上牛一犁紅薯就翻上來了。
侯桂蘭直了直腰,看向閨“青青,你瞅瞅你爹,我都不敢看見他,這些天就跟個死人一樣!”
“娘!”楊青青有些生氣的制止了母親。
“我這半輩子跟了他,唉!”侯桂蘭生氣的丟了鐮刀坐下來,長吁短嘆起來。
楊青青手里的活沒停,心里生起了不舒服來,打心眼里惱母親心疼父親,因為母親強勢,主宰著一家人的晴圓缺。和兩個姐姐自小便是在父母的吵架聲中長大的,每一次父母生氣總是以父親的失敗而告終,只因為父親是個上門婿。
楊兆山是山里人又兄弟多,除去大哥正兒八經娶了親,剩下兄弟三個全去做了上門婿,沒辦法窮,偏又生在貧瘠的山里,做上門婿是唯一的出路。侯桂蘭在這李家是小門小姓,到了這一輩,原本上面有哥哥有姐姐,但那個年代缺吃藥都沒能收拾,只剩下了侯桂蘭一個,無奈只得招了楊兆山這個山里人。
小門小戶出的侯桂蘭子潑辣,原也是生活所,楊兆山偏偏是個平和寡言之人,如果再是個子的豈不是讓人欺負死?偏偏這生活從來沒有心想事之事,兩個人結了婚,一連生下三個閨,生生將侯桂蘭的心氣打擊的一無是。但也是無可奈何,日子總不能不順心了就不過,大閨青梅顧家,到底是家里長,愿留家,侯桂蘭是最喜歡大閨,因為最像,不似下面的兩個閨,一個心眼多一個實心秤。
在大兒的婚事上,侯桂蘭下了勁,招上門婿第一得人品過關,二得踏實肯干,三也得長相過關,才不愿意委屈了大閨挑來挑去選了個于文軍。兩個人也是讓侯桂蘭揚眉吐氣,第一胎便生了男孩,一掃兩代人的霾。本來像青梅他們是不允許要二胎的,就是要按規定也是有年限的,但侯桂蘭和青梅在這生孩子上空前的一致,最起碼得再要一個男孩。兩代人都知道農村里男孩的重要,所以青梅在兒子兩歲時便取了環,懷孕後便帶著孩子躲進了于文軍山里的老家。
本來日子過得有些順人意了,偏偏二丫頭青玉惹了一場大事,讓楊家人的臉一下子丟盡了。
三個閨數青玉長的最好,也數子最傲,心眼最多。侯桂蘭也喜歡二丫頭,人家的心眼多明不吃虧,青玉初中畢業也是回來務農,父母都是農民又沒有好親戚,只能是接了父母的鋤頭下地干活。可青玉不干農活,愿在家做飯干家務也不愿下地,侯桂蘭便也答應了二丫頭,幾口子人吃飯呢,家里還有牲畜,兒在家就下地干活,反正不閑著算了。
除了收麥收秋的大忙,青玉是不下地的,但在家卻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條,屋里院里收拾的整整齊齊,做飯、喂牲畜、做鞋,那是人見人夸,相比之下青青就不行,只比二姐小不到兩歲,初中畢業後是一直跟著父母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