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下了一場雨,楊柳街上的煙柳拱出了黃的新芽,黃絨絨一片,幾只春燕飛來飛去,銜著新泥正在搭窩。
春意盎然,和啟蟄,萬復蘇。
頭戴黑幞頭,穿著一藏青瀾袍的周翡從窗向外去,看得有些失神,不幽幽嘆道,“幾早鶯爭暖樹,誰家新燕啄春泥。”
“周大夫?您剛才說的是什麼藥方?還要用燕子泥?”坐在對面的病患小心翼翼的問道。
俗話說,不怕大夫笑嘻嘻,就怕大夫眉眼低。這老漢是個鐵匠,此時的周大夫正把著自己的脈搏,低眉出神,里還嘟嘟囔囔的,難道自己的病已經藥石難醫了嗎?他近日不過是有些食不振,睡不著覺而已呀!
“噢噢,無事,無事,舌頭我看看......”周翡這才恍然回神,笑著看向那人。
、聞、問、切、一套流程下來,周翡這才確診了病癥,執筆開下方子說道,“無大礙,春氣乍起,你肝郁邪,吃些疏肝理氣的藥,就好了,忌葷腥忌寒涼。”
患者剛起還未離開,下一位病患就迫不及待的進了這小隔間,是一位年輕的書生,他一屁坐在圓凳上,看著周翡支支吾吾道,“周大夫,我,那個......那個啥......”
周翡一抬眼對上那書生躲躲閃閃的眼神,當下明了,起將這隔間的門窗都關上了,才說道,“子吧。”
那書生紅了雙臉,在周翡略微不耐的臉下,松了腰帶,褪去了裘,在乍暖還涼的春風里抖著兩條白晃晃的。
“嘖!我說,節制點吧!別拿自己的‘兄弟’不當回事。”周翡好心勸導。
書生愧難當,無地自容的穿好了子,坐在圓凳上,磕磕找補道,“最近讀書力大了,所以......所以......才......手勤了點......”
“什麼書?莫不是春宮圖?還是閨房怨?”周翡把著脈,合眼點破那書生的謊言,大夫面前,病患無所遁形,那點小心機全在脈象中。
“尺脈沉細,噓數,可有夜間盜汗,頭暈耳鳴,失眠多夢,腰膝酸之癥?”周翡收了把脈的手問道。
“是是是,還會覺得煩悶熱。”書生又補充了一句。
“無大礙,腎虛之癥,出門找葛大夫拿乙字號藥,早晚空腹吃下,忌葷腥,忌生冷,忌自。”
周翡開完醫囑,就了下一位病患。
進來的是一位小捕快,他年齡不大,看向周翡的眼神既躲閃又扭。
周翡嘆口氣說道,“把門關上......”
周翡是楊柳街上回春堂的坐堂大夫,別看此藥堂不大,每日慕名而來看病的人不,周大夫醫了得,尤善男科。
此事還得從一年前說起。
周翡帶著葛大夫從金陵而來,到了這揚州落腳,開了家藥堂,本是子,因著醫行醫多有不便,就每日扮男子坐堂看診。
那日來瞧病的是一婦人,是被娘家人帶著來的,那婦人說婚多年一直未有子嗣,多年來盡婆母刁難,更是被街坊四鄰指指點點。
小婦人越說越傷心,哭得眼淚漣漣,一副快要活不的樣子。
周翡見慣了這種事,一邊耐著心的聽患者訴苦,時不時回應兩句,一邊細細把著脈。
“嘖!娘子除了郁結在心,并無其他大礙,且脈象強健有力,是好生養的子骨啊!莫非是你家男人不行?”周翡輕笑問道。
小婦人當下止住了哭聲,一臉紅的看著周翡,似有難言之。
“我且問,娘子只管點頭搖頭即可”周翡行醫多年,自有一套應付之法。
小婦人的點了點頭。
“他房事時間短?還畏寒?氣?咳嗽?”
小婦人睜著杏眼使勁點了點頭。
“那就對了,這夫妻二人生兒育不是一個人的事,縱有田萬畝,種子不行,也長不出莊稼啊!不是娘子的事,娘子且放寬心。”
周翡當下斷定了原因,將這話說的通俗易懂,暗指小婦人的男人不行。
小婦人的娘家人一聽此話,瞬間炸開了堂,破口大罵那無用的男人,無卵鳥用,隨後拉起那小婦人回去找那婆家理論去了。
周翡以為這事就過去了,不曾想,那‘無卵鳥用’的男人隔天就找上了門,非得拉著周翡去見,告庸醫害人。
那男人好生無賴,頂著昨日被小婦人娘家打得鼻青眼腫的臉躺在回春堂門口撒潑打滾,非要周翡將他娘子哄回來。
四周滿了看熱鬧的人們,也不知道該看誰的笑話。
醫鬧?!這事倒是司空見慣了,周翡眼皮都沒抬一下,回懟道,“找回來有何用?你又不行!”
此話一出,惹得周圍看熱鬧的人哄然大笑,對著那躺在地上的男子指指點點。
男人,男人怎麼能被人說不行呢?大男子氣概何在?別的不氣,可他啊!士可殺不可辱。
“胡說!一派胡言!我......”‘無卵鳥用’的男子像是被點燃的炮仗,一蹦三尺高,惱怒。
“說話氣短,夜間咳嗽,畏寒,手腳發冷,尿頻尿冷?可對?”周翡輕輕出聲打斷他,盯著他的眼下發青的眼袋問道。
“你怎麼知道?”炮仗沒炸,頓時熄了火。
“可是時掉進過河里,了凍?”周翡再次問出聲。
男子頓時雙眼放大,張著大看著周翡,顯然是被驚到了,他確實在時掉進過剛剛開化的冰河里,他那時年無知,不敢告訴家里人,就靠自己生生扛了過來,誰承想,也是從那以後,他的子是一天比一天弱。
“我能治!包好!”
和煦的春風吹過這熱鬧的街道,帶來一陣花香,那男子卻毫覺不到一暖意,即便穿著厚厚的裘襖,也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他囁嚅著發白的雙,帶著哭腔跪倒在地,說道,“神醫!神醫救我!”
周圍看熱鬧的人皆是驚奇,這周大夫果然有兩把刷子,沒探脈,沒看舌,幾句話就斷出了那人的病癥,不是神醫又是什麼?
再說後來,那男子喝了周翡開的藥方,短短三個月就像是變了個人,整個人容煥發的,如胎換骨般。他痊愈之後,特意帶著自家娘子前來叩謝,敲鑼打鼓的送了‘妙手回春’的描金匾額。
如此大的陣勢,引得楊柳街滿了看熱鬧的人。
“小婦已經月余不來月事了......”
那小婦人比之從前更是潤,杏眼含春,甫一說完話就紅著臉低下了頭。
周翡又給把了把脈,揚著笑臉恭喜道,“賀喜娘子,已有孕了。”
夫妻二人欣喜至極,相擁而泣,恩無比,人生羨啊,轉年,小婦人就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還特意請周翡去喝了娃娃酒。
回春堂的周大夫一戰名,了楊柳街的小神醫。
周大夫,妙手回春,男科圣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