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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6章 卦中吉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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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應棋是這廣陵府縣衙里的主簿,也監管刑偵查案事宜。楊柳街出了命案,他按照慣例,將白日里有關聯的人都一一傳喚到回春堂,例行問話。

韋應棋二十歲出頭,頭戴黑幞頭,一棗紅的服,腰間系一黑皮質蹀躞,腳蹬一雙黑金線邊皂靴,這人雖年輕,但不怒自威,氣勢凜凜,派十足。

他環顧一圈,見著人都到齊了,才開口說道,“本深夜造訪,皆因楊柳街的楊洪氏死了,仵作驗尸,疑為他殺,例行慣例傳諸位來問話,今日申時末,諸位都在做什麼?”

周翡與葛大夫等人相視一番,都在細細回想著。

“嗐!申時末,我等幾個吃散了酒,剛從翠屏娘子的仙客來出來,我回到家也沒看幾時,倒頭就睡了,這不剛被差爺們起來。”胡老板第一個開口說道。

“你們幾個?都有誰?”韋應棋犀利如鷹般的目在長玉和周翡幾人上來回巡視。

“我,周大夫,長玉道長,葛大夫,斜對面胭脂鋪的聞娘子,仙客來的翠屏娘子,就我們幾個,我是這幾家鋪子的房東,鄙人姓胡。”

胡老板作為眾人的房東,又作為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自然得扛起事來。

“福?福什麼?”韋應棋問道。

“胡!胡廣源,胡,二胡的福!嘿!大人祖籍可是福州的?胡福不分......”被韋應棋帶進里的胡老板,一拍腦門,暗恨著,他跟一南蠻子較什麼勁呢!

“福老板先別急,坐下歇歇,你們幾人吃酒的事,本自會核實。”韋應棋安了下胡老板,將目對向了長玉。

胡老板:“......”

你才姓福!你全家都姓福!

“今日那卦可是這位長玉道長給楊鐘毅算的?”韋應棋問向長玉。

“回大人,正是在下,街上的街坊都可作證。”長玉拱手回道。

“那請問道長師承何人?又在哪家道觀掛單?可有度牒?”韋應棋又問。

長玉,“......”

又來,沒完了,沒有那度牒是犯了天條了?!

“回大人,在下師承龍虎山張宣信張道長,還未取得度牒。”長玉雙手遞上自己暫居龍虎山時辦的居士文書。

韋應棋接過來,翻看了兩眼就還給了長玉,繼而又問道,“你是如何斷定楊洪氏有命之憂的?”

“在下算出來的啊,一切盡在卦象中。”

“那就是說,你算是死,就必須死?那道長這卦可比閻王的判筆還神了?”韋應棋橫眉冷掃,質問長玉。

“大人,此話差矣,六爻算盡天下事,梅花化解眾生苦,先是他命相犯兇,後才在卦象中盡顯,找我算卦的是楊鐘毅,卦象上說他老母被克,犯兇也,楊洪氏只不過恰巧是他的老母罷了。”

長玉說得不卑不,只是那雙眸子冷了又冷。

“還有,拿判筆的是判,不是閻王爺,大人莫要搞混。”

韋應棋,“......”

“楊洪氏被花生嗆住了氣管,險些憋死,你出手救了,算是破了那兇卦,那楊洪氏為何還是遇害?”韋應棋抓住其中的,一一反駁。

長玉聽罷,心中暗惱,看來這韋大人已經將白日里的事查得清清楚楚了,這深更半夜擾民,就是沖他來的。

“大人,我只是個道士,還是沒有度牒的,又不是神仙,僥幸救得了人,卻勸不住該死的鬼,我將那婆子救下了,結果被罵了一通,吃人家花生被嗆,罵了賣花生的,幾位壯漢好心架來醫,也被罵了,這樣恩將仇報的人,造口業的人,神仙也難救啊!”

“巧舌如簧!妖言眾!”韋應棋冷哼。

“大人問話,草民如實照答,若大人懷疑草民,大可帶著證證據上乾坤堂來拘草民,兇相在卦中,兇手也在卦中,若大人想知道,也可來乾坤堂找草民。”

長玉當場黑了臉,牛鼻子老道不好惹,長得俊秀的小道長更不好惹,他甩甩袖,出了回春堂,直接回了乾坤堂,熄燈睡覺。

韋應棋眼角搐,他是多沒本事,才會找個江湖騙子問卦捉兇。

周翡全然在看熱鬧,哈欠連天,忽得想到長玉今日在酒桌上說得那句話——他們母子倆不會來找他麻煩了。

周翡打了個冷戰,莫非隔壁神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

翌日,昔日熱鬧的楊柳街變得冷清得很。

葛大夫閑的沒事坐在柜臺外,碾著藥材,他滿腹心事,有些心不在焉,瞟向周翡,吧唧了幾下卻沒說出口。

“葛老有事?”周翡忙活著手里的活計,低頭問道。

“我昨日去隔壁瞧了,那後生在那腸子堂里住的著實憋屈,他托我問問東家,可否將灶房與盥洗間租他用用,費用好說......”葛大夫停下腳下的作,試探著問道。

“你應下了?”周翡聞言將手中的筆放在青石筆山上,拔高了聲調問道。

“我應下了有何用......”葛大夫喃喃著。

呵!這就是應下了。

“呦呵,您還知道誰是東家呢?!”周翡翻了個白眼。

“我是老了,還能跟東家你幾年?昨夜我險些沒起來......”

葛大夫一直住在前堂東側的倒座房里,每日開門閉店的都是他,還能聽個響,夜里防賊。

“你那是喝酒喝多了。”周翡直言拆穿他。

葛大夫撇撇,沒再說話,小老頭一下沒一下的踩著腳下的碾子,緒低落。

“真那麼稀罕那假道士?”周翡語氣稍作緩和,問道。

“什麼假道士,那後生有幾分本事,若我那幺兒還活著,理應也這般大了,我那幺兒打小也是長得俊俏......”

“你想找個養老的幺兒,有我還不夠嗎?”周翡出聲打斷他,免得這老頭說得多了又傷心。

“你是東家,咱倆這關系不能,我不占東家你便宜。”葛大夫開始犯渾了。

“你這些年占的還!”

葛大夫耷拉著眼皮,又不說話了。

周翡拿他沒辦法,況且隔壁那假道士,確實吃住不方便,與人為善也是利己,若出個外診,葛老頭也有人照應。

“罷了罷了,不用付什麼租子,只用完收拾干凈就好......”

葛大夫呵呵一笑,臉上的褶子皺到了一起,活像個花君。

“但是,有要求,你得給我戒酒!”周翡臉一變,嚴肅道。

葛大夫笑不出來了,瞧著周翡管他喝酒的樣子還真有幾分像他的幺兒,眼中有些潤模糊,這風刮,沙子都迷了眼,他低頭眼,又說道,“我去買只鴨子,晚上吃三套鴨,我再把那後生來。”

不等周翡說話,這小老頭就踢踏著鞋往外跑。

周翡連連搖頭,真是老小孩兒,老小孩兒,越老越像小孩,不過,家里畢竟多了人用盥洗室,還得多備個浴桶才是。

就在周翡低頭思考添置浴桶之際,一個狼狽的影站在回春堂門口,怯生生的問道,“周大夫,在嗎?”

周翡聞聲去,只見一灰撲撲的楊黃皮站在門口,正踮著腳往里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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