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煩悶的濁氣和嗆人脂味,隨著打開的窗子散了出去。周翡這才緩上一口氣,急忙接過婆子遞來的清茶,猛喝了幾口。
“這天氣不需要再燒熱爐了,孩子雖是早產兒,卻也用不到這般仔細,俗語說,要想小兒安,三分與寒!”周翡耐心的待道,心知初為人母,自是心疼孩子,可這過度心喂養反而適得其反。
“周大夫所言極是!”婆子隨應和著,帶著周翡去了吳家小小姐的床前。
周翡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小小的嬰兒被包了厚厚的粽子,一張小臉漲得通紅,讓人看著就覺得憋悶,更別說包在里面的小人兒了。
“胡鬧!這不是胡鬧嘛!誰照顧的孩子,可有生養經驗?”
周翡放下藥箱,急忙解開這孩子上包被,又將孩子抱了出來,裹上薄薄的毯子,輕輕著孩子的後背上的位,一番輕地推拿後,孩子出了一汗,臉也恢復了正常,皮也不燙手了。
“一日吃幾次?一次吃多?”
周翡見孩子出了汗,怕涼,用汗巾輕輕沾干了上的汗漬,松松的裹在薄毯里。
“不按頓喂,哭了就吃。”媽子小聲地回著話。
“這是什麼喂養之法?孩子哭了就一定是?尿了便了,脹氣也會哭啊!大嬸可有喂養孩子的經驗?”周翡一個頭兩個大,這吳家看著富貴的,怎麼在喂養孩子之事上如此迂腐!
“大夫有所不知,咱們小姐聽不得小小姐哭鬧,小小姐一哭,就起急發火......咱們做下人的也是沒辦法!”媽子無奈的說道。
周翡聞言看向接來吳府的那婆子,那婆子眼神有些躲閃,隨口嘆了口氣,揮退了屋里的下人,這才說道,“老婆子是看著我家小姐長大的,我家小姐從柳家回來就變了,變得有些急躁易怒,我家夫人只當是初為人母又歷經和離,一下接不了,心中有怨氣,等那怨氣消了,就好了,誰知道,竟會越來越嚴重,小小姐這般都是小姐安排的......”
“還聽人說,贏弱的人吃了至親的就能好起來......夫人派人看著小姐,才沒能讓小姐割取喂與小小姐......”
周翡被驚得愣在原地,這都是什麼邪魔外道?能理解為人母的子心切和關心則,但是病急投醫,萬萬不可行啊!
“嬤嬤,您這麼一說,我倒是有些眉目了,小孩子的病不嚴重,平日食,別捂著,即可,我再開點消食化積清熱的方子,喝兩天就好,這屋里的香也撤了吧,不利于孩子呼吸氣。”周翡轉去了一旁的書桌,匆匆寫下一張小兒常用的消食方子,遞給那婆子。
“至于吳小姐的病,我還得把把脈,再看看。”
周翡背上藥箱就要出門,卻被那婆子攔了一下,急切的說道,“周大夫可要慎言,我家小姐聽不得自己病了......”
“哦,在下曉得,嬤嬤放心。”
吳小姐的閨房也是被捂得嚴嚴實實的,屋里悶熱無比,吳小姐靠在那張千工拔步床上,神哀怨,在看見周翡背著藥箱進來時,又立刻換上了牽強的笑容,說道,“周大夫,佑佑如何了?”
佑佑是那孩子的名。
“小小姐已無大礙,只是熱著了,吃傷積食了......”周翡如實說道。
“那是我過度喂養了,我總是擔心......”吳小姐是個聰明人,立刻就知道了周翡所說的關鍵所在。
“關心則,在下能理解,只是吳小姐心里明了,日後多注意即可,我來給吳小姐把個平安脈,您這還沒出月子,又是哭,又是擔心勞神的,別養不好子,月子里落下的病,可得跟一輩子......”周翡說的婉轉毫無破綻。
“那有勞周大夫了。”吳小姐緩緩出手臂,放在床畔前。
周翡三指微攏輕輕搭在吳小姐的腕間,只覺得吳小姐的脈象,按如琴弦,端直而長,典型的肝郁氣滯,郁結于心。
吳小姐臉上還帶著不達眼底的笑意,可不知,人的和緒會騙人,但是這脈象卻騙不了人,病了就是病了,病在其還是病在其心,一探便知。
“小姐心緒不寧,睡不安穩,有些氣虛弱,我開幾副方子,您先喝著......”
周翡收了手,起去寫方子,吳小姐也在此刻走了神,又立刻恍惚道,“什麼?”
周翡從書案上抬起頭與吳小姐探過來的眼神正好對上,吳小姐自知方才失禮了,歉意地說道,“是我失禮了,竟走了神......”
“吳小姐心中有郁結,自然睡不好,睡不好覺就會走神分心易怒急躁。”周翡溫聲說道。
“你是說我病了?!”吳小姐的聲音忽得調高了音調。
“不,你是累了,你的心也累了,你需要休息,把心放空,讓心好好休息。”
“我的心......累了?”吳小姐著那張藥方喃喃低語,就連周翡何時出去的都不曾注意到。
周翡背著藥箱出了房門就看見吳夫人立在院中,等候多時,立刻上前拱手行禮道,“周翡見過夫人。”
“周大夫多禮了,我兒和佑佑如何了?”吳夫人問道。
“小小姐一切尚安,平時多注意喂養即可,吳小姐的......夫人應是最了解吳小姐的,這心病還需心藥醫。”
周翡不便多說什麼,就在周夫人的安排下住進了客院。
——
周翡認床,猛地一到陌生的地方就睡不著,就在輾轉反側不能眠時,被一陣急切的拍門聲驚得坐了起來。
“周大夫!周大夫!快點起來,我家小姐傷了......”
屋的周翡急忙跳起,披著服,背著藥箱就出了門跟著丫鬟急匆匆的去了後院。
院子里烏泱泱站了一群人,吳夫人手里還拿著一把帶的剪刀,一臉鐵青的看著流不止的吳小姐。
這是什麼況?怎麼還起刀子來了......
“你周大夫說,這世上可有吃人治病的荒唐事?”
吳夫人的一句話來的猝不及防。周翡微微張,看著一胳膊鮮的吳小姐,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嗯......人吃五谷雜糧,自然是得生老病死,病了就看大夫,該吃藥就吃藥,該休養就休養,最忌諱病急投醫,更不能病忌諱醫!”
周翡這話說的夠明顯了。
只聽吳小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既是懊悔自己今夜這般莽撞,又是在哭自己的遇人不淑,更是在哭那小孩子甫一出生就沒了父親的庇護。
哭得傷心絕,哭得肝腸寸斷,吳夫人還想說些什麼,卻被周翡制止了。
“夫人哭吧,老憋著就會生病,哭出來就好了。”
吳夫人只得重重的嘆了口氣。
東方初白,金破曉。
一夜未睡的周翡,坐著吳家的馬車晃悠悠的回了城,剛一走出吳家莊,馬車忽得停下,一把閃著寒的大刀砍碎了馬車門。
打劫?!
哪個不長眼的劫匪,竟然壞了規矩敢打劫大夫?
“我是城里的大夫。”周翡跳下馬車,生怕這些人不懂規矩,連忙報上自己的份。
“大夫?殺得就是你這不長眼的大夫!”
劫匪蒙著面,揮著大刀向周翡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