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花落盡子規啼,清明寒食將至,雨霏霏。
葛大夫一早就出去了,每年逢清明寒食,他都會一個人外出,尋個無人的地方,畫個圈,給他的幺兒燒點紙錢。雖然民間有父母不能祭拜早逝子嗣的說法,可葛大夫不在意,他現在孑然一,怕個屁啊!
回春堂里,只剩下坐診的周翡和幫忙的長玉道長,兩人相安無事的同時下又有了些細小的默契。
周翡看診,長玉抓藥,竟然配合的很完。偏他二人都是這楊柳街上出了名的男子,引得一群小娘子紅著臉進來又紅著臉出去。
整整半日,竟把活暖宮的湯藥賣完了。
周翡咂舌,果然,食也!
長玉其實是很尷尬的,這麼多小娘子前來,但瞧周大夫為醫者,竟是冷言冷語的,惹得有幾位小娘子無地自容,頗為不自在。只怕周翡因著自己的疾,傷到了為男子的自尊,久郁疾,傷神傷,別再瘋魔了。
他暗中觀周翡,只見周翡又是低頭失笑,又是搖頭不語,果然,這人是生了心魔了。
本著幾分善念,長玉趁著不忙上前勸解幾句,問道,“周大夫當真是天......那個?”
心大好的周翡,臉瞬間沉下來,冷眼看向長玉,沉聲道,“道長何意?有話不妨直說!”
長玉一看周翡語氣不善,更加證實了自己的猜測,他語重心長道,“貧道虛長周大夫兩歲,暫且托大,要與周大夫說教兩句......”
周翡不解,好端端的怎麼就開始托大說教上了?教什麼?
“有殘缺,不是你的錯,更不是旁人的錯,周大夫是懸壺濟世的大夫,萬萬不可因著的殘缺影響到心里的健康,誤歧途不可取,周大夫要自持正......”長玉開始滔滔不絕,長篇大論。
“打住!打住!我怎麼就立不正了?”周翡秀眉一挑,冷聲打斷長玉。
此時,一位穿著得的小娘子低著頭答答的進了藥堂,在周翡面前緩緩坐下,長玉和周翡這才止住了話題。
“周大夫,小時常覺得心口憋悶......有些不上氣。”小娘子人長的滴滴的,說話的聲音也的,人心愉悅。
周翡溫和一笑,抬起三指搭在了那小娘子的玉腕間,指尖剛一落下,那小娘子瞬間紅了臉,周翡只覺得指下脈象凌。
壞了!這小娘子是沖來的!
周翡行醫多年,自有一套對待病患春心的法門,且此法不分男。
瞬間冷下臉,呵斥道,“娘子無礙,只是看些外面的話本子,平時早睡早起,在吃些補中益氣的藥,即可痊愈!”
周翡口中的‘話本子’說得那小娘子心虛,最近是看話本子熬夜晚睡,還是些書生小姐的奇緣偶遇的故事,容也香艷的很!
小娘子面皮薄,被突然冷臉的周翡揭了短,憤加,還不等周翡寫完藥方,紅著臉掩面離去。
周翡總算將人打發走了,緩緩松口氣,行醫數年,常常因著這副皮囊惹來不麻煩,唯有冷言冷語才能避開那些有意無意的‘青睞’。
長玉瞧著眼前的一切,暗忖道,這人果然病得不輕,無藥可治了。
“周大夫的醫德,貧道不敢恭維!在大夫眼中,患者不分男,你又何必區別對待!況且你有缺陷,又不是旁人的錯!作何遷怒無辜之人!”長玉冷聲說道。
區別對待?遷怒無辜之人?何時的事?
周翡想了半天,才想明白長玉為何來給自己說教。這人是誤會了對這些小娘子們的態度,以為因著有疾,心理扭曲,厭惡了。
周翡懶得解釋,是個大夫,在大夫眼中患者沒有男之分,對患者一視同仁,但一視同仁的前提下是患者不能別有用心,明顯那幾個小娘子對‘居心不良’,難道還要以禮相待嗎?若再以禮相待,讓這幾位小娘子誤會了,豈不是的罪過。再退一步講,若縱容此事,還會有更多的人會借著看診的名義來回春堂掛號診脈,那樣只會耽誤了真正需要救命治病的人。
這道長有些頭腦簡單了,還真是想當然啊!
但周翡向來不慣著任何人,拄著拐,一步步挪到長玉跟前,哀嘆道,“道長的好意周某是知道,我雖有疾,卻從不遷怒旁人,你放心好了。”
“當真?”長玉見周翡語氣有些悲切,他也緩和了下態度。
“當真!我能將自己的疾告知道長,就是拿道長當自己人,其實,我還有個,希道長也能替我保守一二。”周翡幽幽說道。
“周大夫但說無妨,貧道定會守口如瓶!”長玉道長秉著江湖道義,頗為義氣的說道。
“其實吧......在下自通曉人事起,就發現自己不喜歡子,在下喜歡男子,尤其是長相俊,白雋秀的男子......”周翡好看的杏眼對上長玉那雙水汪汪的大眼,角一彎,笑得邪魅。
長玉一愣,瞪大了雙眼......喜歡男子?!
短暫的沉默後,就看見長玉耳尖通紅,白皙的臉頰上慢慢爬滿了紅雲。
“道長?”周翡輕聲呼喚。
“我......我......我去後院收藥材......”長玉不敢看向周翡的眼睛,丟下這句話,慌不擇路的跑去了後院。
周翡看著那狼狽逃竄的背影,輕哼一聲,跟誰托大說教呢!
長玉得知了周翡的另一個不可告人的‘’,倍力,他下午在回春堂可謂是度日如年,時不時焦急地向街道,迫切的盼著葛大夫回來。
周翡悠哉悠哉的靠在那張酸枝太師椅上喝著茶,是前兩日吳夫人特意登門問送來的綠楊春。
茶湯澄黃,口甘而不,回味香醇,好茶。
“道長可要吃盞茶,醒醒神,葛大夫得到酉時才能回來......”周翡輕笑,看來自己剛才那話嚇住此人了。
這江湖士不都是一肚子鬼心眼嗎?怎麼這長玉道長倒像是一朵白蓮花,稚氣的很!
長玉沒敢看周翡,而是支支吾吾的道了句,“多謝,不必了......”
周翡暗笑,但不是小氣的東家,即便長玉說不吃,也給他倒了盞清茶,然後自己拄著拐去了後院,不再理會躲在門口準備隨時跑路的長玉。
長玉等周翡進了後院,才慢悠悠挪到那茶案前,看著那盞氳著熱氣的茶湯,再想到周翡看著自己說他喜歡男子的曖昧眼神,又一下漲紅了臉。
這,這......這可如何是好!
若周大夫執迷不悟,就別怪他......
算啦!孽緣也是緣,既然命中注定有此一劫,慢慢化解便是,有疾,又不是他的錯。
長玉暗中寬了一番,總算穩住了慌的心神,他端起那盞茶,慢慢的喝了下去。
口甘甜,茶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