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這一日,楊柳街上冷清得很,回春堂老早的關了門。葛大夫做了幾個菜,從後面住了準備開溜的長玉。
“長玉後生莫著急走,留下吃些酒菜,今日也算是過節,咱們爺仨也一起過個節。”葛大夫一臉盛邀約道。
長玉這幾日時時防備著周翡,刻意與他保持距離,但眼下確實不好拒絕了葛大夫的好意,再說他也是有功夫在的,怕個甚!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長玉微微躬致謝。
長玉先回了自己的乾坤堂換了衫,又拿了兩包點心,才回到回春堂後院,幫著葛大夫端菜盛飯。
周翡剛沐浴完,發梢還還帶著水汽,水珠從發梢滴落,沿著白皙的脖頸進領中,從庭院里走過,後留下淡淡的紫草藥香。
長玉不敢直視,低著頭跟在周翡的後,但是周翡腳上有傷,走得慢,以至于長玉端著熱湯在後磨磨唧唧的,既不敢上前越過,又不敢出聲讓一讓。
“東家,讓個路,長玉後生手里端著熱湯呢,別燙著!”葛大夫從灶房里探出腦袋,替長玉解圍。
周翡這才看向跟在後的長玉,只是兩人的眼剛上,那人就趕撇開了視線,周翡只好向旁邊挪了挪,讓出道來。
等長玉進了屋,葛大夫才走來,在周翡耳前小聲嘀咕著,“東家做什麼了?我看長玉後生怕你的!”
不怪葛大夫好奇,旁人不了解長玉,他最是了解的,這人看著文文弱弱、白白凈凈的,其實小跟淬了毒似得,還練了一腱子,他見過長玉把地皮無賴打得滿地找牙,也見過長玉懟的錢婆子滿地找,怎得就在他東家面前小貓了呢!
周翡得意道,“天機不可泄!”
“那快進屋,頭發還沒干再著了風,頭疼了,又遭罪!”葛大夫掀開門簾,催促著周翡。
長玉在飯桌上有些拘謹,不過幾杯米酒下肚後,也就放開了,他與葛大夫相談甚歡,越聊越投機,儼然是一對兒忘年之。
周翡時不時的兩句話,算是附和著,葛大夫酒量淺,不一會就覺得吃醉了,他搖搖晃晃的站起,囑咐周翡和長玉多吃些。
長玉趕起扶住葛大夫,將他送回前面的倒座房里。兩人剛走進院子里,長玉就忍不住開口問道,“葛先生,您跟著周大夫多久了?在下看您二位相甚好,宛如父子。”
“老朽跟著五六年了,走南闖北的,就我們爺倆,自然要親厚些,阿翡呀,乖巧得很!”葛大夫笑呵呵的說道。
乖巧?!哪里看出來乖巧的?
“那周大夫的事,您都知道?”長玉試探的問道。
“知道啊!有事從不瞞我,待我比待親生父親還要親厚些。”
長玉一聽這話,就覺得周翡是因著的殘缺,怨恨他生父母,所以才辭家千里,客宿他鄉。
“東家難為你了?”葛大夫也是好心,這才開口問道。
“沒有......沒有......”長玉上說的沒有,但那表卻出賣了他。
“你不方便跟他說,倒不如跟老朽說說,老朽在中間替你倆調和調和,作為鄰里,不能老是在心里窩著氣......你說是吧?”
長玉對上葛大夫善意的目,猶豫了片刻才吞吞吐吐道,“在下......答應替周大夫保的......”
“能有什麼?即使有,還有什麼是老朽不能知道的!你只管放心說!”葛大夫寬道。
“周大夫說......說他喜歡男子......”
長玉背棄了江湖道義,將周翡說給他的告訴了葛大夫,他也知道此事是他不地道,但是,這幾日以來的不自在著實讓他難,他打算等周翡腳傷痊愈了,就不再來回春堂幫忙,能避開周翡就盡量避開......
“就這?大驚小怪!”葛大夫搖頭失笑。
“葛先生果然知道周大夫喜歡男子之事。”長玉堵在心中的郁結之氣,忽的一下散去了。
“當然喜歡男子!不喜歡男子還能喜歡子?”葛大夫笑道。
剛剛散去的郁結之氣又再次回到肺腑之中。
這......這......荒謬!實屬荒謬!
葛大夫回了臥房,滋滋的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滿腹郁悶的長玉剛回到飯桌上,打算等周翡吃完飯收拾完再回乾坤堂去,總不能吃完人家的喝完人家的讓一個瘸了的人收拾殘局吧。
哪想,周翡又拆了一壇米酒,給自己倒滿了,還說道,“總算把那老頭哄走了,可以喝個暢快了!”看向一臉心思的長玉,問道,“道長要喝點嘛?”
這……這都開始灌他酒了嘛?這人的心思是連藏都不藏一下了?這麼明目張膽嘛!
周翡見他皺著眉不回話,只覺得這人忒掃興!于是翻了翻個白眼揶揄道,“道長酒量淺,我便不為難你了,道長喝茶。”
長玉,“......”
瞧不起誰呢?誰酒量淺還不一定呢!想灌醉他,沒門!
“周大夫要喝,貧道自然奉陪到底!”
長玉這話說的太場面,只是聽在耳里有些別扭,索給他斟滿了酒,他喝不喝。
周翡酒量尚可,長玉的酒量也不在話下,兩個人一開始還是相互客氣敬酒,雖說有些話說的驢不對馬,但也是酒逢知己千杯,喝的盡興。
喝得盡興的後果就是兩人都喝醉了,長玉還好,還能勉強將周翡扶到里間的床榻上,但也僅限于此,再遠一點的路,他也是自顧不暇了。
“周大夫,你當真喜歡男子?”長玉趁著自己保持幾分清醒,想從周翡口中套出些話,畢竟酒後吐真言嘛!
“也可以不......喜歡......我是喜歡一個人......”周翡閉著眼,暈乎乎的躺在枕上,說道。
“誰?”長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說的那個人會是誰呢?
“我喜歡一個人!”周翡再次解釋道。
“我知道,但是誰?”長玉拍拍周翡漲紅的臉頰,試圖問出什麼來。
“你真笨!這都看不出來嘛?我喜歡一個人......”周翡睜不開眼,尋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扯過薄被蓋在了兩人的上。
說他笨!長玉心中暗嘆,這句話是在暗示他嗎?
唉!造孽啊!
滿屋的酒香和周翡上的紫草香,熏得長玉滿腹惆悵,他帶著滿腹的惆悵也醉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