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翡看著摔在門口的茶盞，有些疼，這套瓷的茶雖不值什麼錢，但也是配套的，今日摔了一只，缺了一口，這一套怕是也不能擺出來用了。
“你若心疼，我那里還有一套鈞瓷的茶，賠給你......多謝葛先生”長玉接過葛大夫遞過來的棉帕子了發間的雨水，看著周翡說道。
“道長今日是替我解圍，我又如何好意思責怪道長？只是將趕走就好了，你又何必這麼大的火氣！同那婆子怒，不值當的！那杯子那婆子用過了，我也嫌晦氣，摔了更好！”
周翡換了新茶，重新煮了一壺九曲紅梅，請長玉品酌。
“那種人不知禮義廉恥，你與講道理，以為你子好擺布，倒不如直接打罵了出去，既解氣又解恨，心中暢快！”長玉端起溫熱的茶盞，看著澄紅的茶湯，心稍好了些。
“道長與那錢婆子有過節？我瞧有些懼你。”周翡問道。
“談不上過節，只是無意中壞了的缺德事，還順手抓住了的把柄。”長玉勾勾，輕笑道。
“哦？”
周翡大為好奇，這雨天沒有患者上門，難得清閑，賞雨喝茶聽故事，人生哉！
葛大夫也忙完手里的活計，匆匆跑來坐下，等著長玉繼續往下說。
“那錢婆子很有可能給旁人配冥婚！”長玉眼中閃過寒，不由得冷哼了一聲。
配冥婚？！
周翡一臉震驚，險些又將手里的茶盞砸了，與葛大夫四目相對——若那錢婆子真做了配冥婚此等傷天害理之事，那可真是缺德到家了，不點天燈難消民憤。
此事還要從半個月前說起，那是在集市散了之後，長玉剛了收攤回到屋中，正巧錢婆子就帶著一位著闊氣的夫人來找他合八字。
男雙方的八字都有，自然是錢婆子從中拉線保的。
那夫人是方的母親，城南的黃家，用紅布包著自己兒的八字庚帖雙手遞給長玉，還不忘將錢婆子的視線擋了個嚴嚴實實。
自古以來，兒家的生辰八字都是極為的，不到互換庚帖，不可被外人所知。
長玉只需看一眼就掐指排出了方的六親九宮，此是上等八字，父母和藹，家道昌運，兄妹手足和順，只是婚姻晚遲，不可急于嫁人，否則影響時運。
但反觀男方的八字，倒長玉皺了眉頭，他將庚帖退了回去再三問到錢婆子，可是男方囑托，前來合八字？
錢婆子只將男方的庚帖和禮金塞進長玉的手里，著大牙討好道，“賀家的公子，長得是一表人才，年紀輕輕又考上了秀才，有功名在，與黃家的小姐可是般配的很......”
長玉一聽此話不由得冷哼，他將手中的庚帖和禮金退了回去，臉凝重道，“呵！錢婆子說的天花墜，可是都打探清楚了？這賀家是何人托您說得？”
黃夫人聽長玉話中有話，心中頓疑，可是這錢婆子有事瞞不？妄想騙婚？
錢婆子也長玉問得一臉懵，但又不能在黃夫人面前了怯，哈哈一笑，自以為是的化解了眼前的尷尬，拍著脯說道，“自然是賀爺的母親委托我錢婆子去黃家說親的，要不，老婆子也不能有人家賀爺的庚帖呀？”
黃夫人聽錢婆子這麼一說，心里也松了一口氣，這賀家也是揚州城的人家，在城東做綢生意，家里還有幾艘貨船，是個家底殷實的人家，比他們黃家要富貴的多。
高門嫁，歷來如履薄冰，黃家不圖兒多富貴，只求一生平安順遂。
“那錢婆子可有見過那賀家爺？”長玉繼續問道。
“那倒沒有，那賀家爺還在書院讀書，尚未歸家。”
錢婆子沒說謊，確實沒見到賀爺本人，只見過那畫像，單從畫像上來看，也是一表人才，那賀夫人說，賀爺還在白鹿書院讀書，等端午從金陵趕回來，才能與黃家小姐相見。
“那錢婆子還是見見賀爺再來說這門親吧！”
長玉料想此事有貓膩，單從這賀家爺的八字來看，此人生機已斷，怕眼下只是一尸骸了，一尸如何能娶妻婚？
他道門有規，不可輕言人的生死，更不可做出給死人合活人八字的傷天害理之事，他本不愿多說，但凡是個聰明人，都能聽出他話里有話，只會打道回府暗中查探。
偏那錢婆子是個黑了心的蠢貨，見長玉說話怪氣的，開始耍起渾來，非得讓長玉將話說明白。
“你個小道士，老婆子念在鄰居一場，好心照顧你生意，你不領倒罷了，還在這怪氣的，老婆子倒要跟你理論理論！”錢婆子擼起袖子，開始撒潑耍渾。
“黃夫人，錢婆婆，我門中有規，此事萬不可多言，一是不可輕易泄天機，二是以免多言壞了人家的好事，糟了報復。但眼下迫不得已，想來祖師爺也不會怪罪，若那壞人居心普測，貧道也自有法子收拾，不過是手段下作了點，保管那害人之人死得凄慘！”
長玉先是對著黃夫人作了一揖，後又滿臉沉的看向圍在門口的人群，他知道這人群里定有那賀家人的耳目。
“這賀家的爺早已命絕亡，又如何能娶妻婚？”
長玉冷哼，惻惻的看著錢婆子，余一掃，果然就瞧見人群里有一小廝打扮的人，臉蒼白的了出去。
黃夫人聽得是心驚跳，渾抖個不停——那賀爺是個死人，那賀家要用兒配冥婚？！可兒還活著好好的啊！
錢婆子也是一愣，不知道啊！真不知道那賀爺是死是活！但不能順著長玉的話往下說，如此一來，就將自己賣進去了。
“你口噴人！你一個道士咒人生死，小心遭雷劈！”錢婆子道。
“長玉道長，此言當真？”黃夫人握了手中庚帖，急切的問道。
“黃夫人，貧道從不打誑語，是真是假，一查便知，再說，令媛年紀尚小，何愁婚嫁？”長玉點到而止，不多說。
黃夫人聰慧，一下就聽出來長玉的言外之意，朝長玉福回禮，留下用紅紙包的禮金，轉離去。
錢婆子眼見要的婚事被長玉攪黃了，氣得咬牙跳腳，罵著，“你個神，要你來當神仙，不怕天打雷劈啊！”
長玉也不甘示弱，回懟道，“你個黑了心的糟婆子，竟把活人配婚給死人，才該是天打雷劈，等著被惡鬼收吧！府一再嚴抓配冥婚之惡習，我這就上衙門告你去，任你哪個兒子在府衙當差，一并抓了便是！”
錢婆子一聽要報，綠豆大的兩眼一轉，立刻聲道，“道長莫氣......剛才是老婆子一時心急反沖，我當真不知道那賀家的爺是死是活！我不曉得的呀！”
“現在曉得也不晚！你好自為之！”長玉冷哼，端茶送了客，順手將賀家的禮金扔了出去，這晦氣的謝金，他可不敢要。
就這樣，錢婆子與長玉的梁子就這麼結了下來。
“那賀家爺當真死了？”周翡聽著心驚的，若那賀家爺真是死了，那賀家與草菅人命無甚區別。
“前兩日剛剛下葬！”長玉說道。
“哎呦！這賀家造孽啊！若不是有長玉後生從中阻攔，只怕那黃家小姐已遭毒手了！長玉後生大義！功德無量啊！我做兩道菜，犒勞犒勞長玉後生。”葛大夫既是嘆那黃家小姐的驚險，又贊嘆長玉的大義之舉，他起了就去了後院，燒火做飯去了。
“好在那賀家爺已經下了葬！想想都是後怕！這世道，人比鬼還要可怕！”周翡咂咂舌，後背驚出一冷汗。
“所以，那婆子再來，你只將打出去，無需留面！”長玉囑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