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玉在此之後,已經連著好幾日沒有來回春堂幫忙了,就連葛大夫他過來吃飯,也被他婉拒了,這幾日更是早出晚歸,像是故意躲了出去。
葛大夫不知道鄭娘子來那日發生的事,只當是這兩人又拌吵架了,這兩人都是孩子秉打打鬧鬧的,今天吵,明天和。
“東家和長玉後生鬧脾氣了?他都好幾日沒來回春堂了。”葛大夫在灶房里做飯,看著低頭燒火的周翡,輕聲問道。
“很正常,他本就是您請過來幫忙的,又不是咱們回春堂的人,咱們管不著人家。”周翡道。
“哎呦......不是前幾日生病時,咱們相幫相助的時候了?可真是善變!”葛大夫看著的周翡,笑糊涂。
“人與人,講究眼緣,可能眼緣過了吧......”周翡繼續。
“哼!你就,你要不看好人家小道長,估計都懶得搭理他,作何還刻意與他講醫理藥理的?咱倆共事多年,也沒見東家與老頭子‘華山論個道’!”
“別說是為了老頭子我!”
葛大夫往鍋里下了剛剛包好的薺菜鮮餛飩,隔著氳氳的熱氣揭穿周翡。
“起先是對他有所顧忌,但相下來,發現此人心腸不壞,若我不在藥堂,他還能照應照應您......後來,不就發生了日月教那事嗎?”周翡往灶膛里填了幾柴火,拉了拉風箱,又繼續說道,“那日月教的祭司誤以為我是男子,想強迫我,我騙他們,說我是天閹......”
葛大夫聞言一愣,慌忙丟下手中的罩笠,拉起正在燒火的周翡仔細打量著,見眉間雜,元尚在,才松了一口氣,埋怨道,“東家怎麼不早說!”
“又不是什麼彩的事......”周翡撇撇,繼續坐到灶膛旁往里面添柴火。
“後來,長玉道長見我對病患態度不好,誤以為我因天閹之事心生邪念,厭惡......他竟與我說教!我就......我就逗他,說我喜歡男子,還喜歡長得俊俏的男子!”周翡說起此事也是哭笑不得。
葛大夫聞言,似乎想起了清明那日,他暈暈乎乎的聽見長玉問他知不知道周翡喜歡男子之事。
他當時怎麼回答的……好像是說,周翡不喜歡男子難道喜歡子不?
“壞了!長玉後生是誤會了!”
葛大夫抬手給了周翡一個暴栗,不想,周翡微微一偏頭,躲了過去,顯然是早有防備。
大驚小怪!誤會就誤會了唄!
“要不,東家與長玉後生將話挑明,省得日後生了嫌隙......我看他為人正直,斷不會將東家是兒之事捅出去。”葛大夫試探道。
“不!須知這世上人心不古,咱們一老一,頻繁搬家,不就是因為遭人排暗算嗎!何必拿自己的短柄考驗旁人的真心呢!犯不著!我改日尋個機會與他說開,說我喜歡男子之事是個擋箭牌,就是為以絕後患的......鄭娘子那事他也知道,想來也能將這事圓過去......”
周翡無奈道,覺得此事不宜再拖,須得快刀斬麻,將長玉的自作多砍掉。這人也是,說喜歡長的俊俏的男子,就非得是他長玉嗎?
再說,食也!喜歡長得好看的男子怎麼了?且不論男,誰不喜歡長得好看俊的人啊!
周翡越想越氣,氣得只吃下了兩碗鮮餛飩。
——
端午將近,各大商會開始組織賽龍舟事宜。
揚州是天下鹽商茶商糧商的聚集之地,富甲天下,各商會間的爭鬥尤為激烈。尤其是在這賽龍舟之事上,若誰家的龍舟能在賽事上一舉奪魁,那可是宗耀祖的。
當然也不是人人都能登上龍舟做劃手的。就比如胡老板,他是揚州本地人,又有資有產,但依舊在宗族里排不上號,只能在練習場上給劃手們端茶遞水。據說這端茶遞水的活計還是他搶破腦袋掙來的。
但也因著胡老板,周翡的回春堂接了幾個大單。藥堂里的紅花油和治療跌打損傷的藥酒都被胡老板包圓了,現在就趕著從翠屏娘子那里借來的馬車,將紅花油和藥酒送到城外的揚子江邊。
城外的江邊熱鬧的很,鑼鼓喧天,哨子聲和號子聲孔武有力,響徹天際,那震撼天地的剛之氣撲面而來,饒是周翡見多識廣,竟也紅了臉。
尤其是那些著上,出健達渾厚的劃手們,當真是養眼!
“周大夫......你這臉怎麼這麼紅?可是生病了!”胡老板笑嘻嘻的迎了上來,看著滿臉漲紅的周翡,關心道。
“昂?紅嗎?呃......可能是被風吹到了,風熱......風熱......”周翡尷尬的捂著臉,敷衍道。
“那就好,還想勞駕周大夫幫忙指導指導我們的劃手如何涂抹那紅花油呢。”
“涂在患,慢慢熱開即可。”周翡將用法簡單說來。
“那幫大老哪有周大夫醫者仁心啊,周到妥帖啊!”
周翡看著那群孔武健壯的漢子,心里發慌,實則暗喜,“這......這不好吧......”
“診金另算,咱們會長還給包個大紅包,日後也有人照應咱們回春堂不是。”
胡老板拉著周翡將人拽進了江邊的訓練場地上。
周翡險險穩住慌的心,連忙作揖行禮,這幫孔武的漢子也是禮道周全,一口一個的‘周大夫’的周翡心花怒放。
既然是現場教學,當然要找個材好又長得俊的人來當樣子。
眼前這人就是胡家商會會長的嫡次子,胡老板的堂侄,年方十九,還在書院讀書,這小伙兒雖是個書生,卻是個氣方剛的壯漢。
“讀書人也如此健壯嗎?不該是文文弱弱的才對嘛?”周翡咂舌,笑話自己是孤陋寡聞了。
“小生讀得圣人之道,也習得君子六藝,尤善之藝,自小拜師習武。”胡家小郎君咧一笑,出兩排皎白的牙齒,率直坦。
周翡贊道,好一個春風得意年郎。
收斂心神,將紅花油倒掌心,慢慢熱,再輕輕著那胡家小郎君的肩頭,周翡的認真,講的也仔細周到。
胡家商會的劃手們都是萬中挑一的好兒郎,他們聽的仔細,學的認真,上手也快,偶有幾個找不準力度和位的劃手以及後方補給人員,也在周翡的手把手傳授下學會了。
沒錯,就是手把手傳授。
對于這幫才貌出眾的‘學生’,周翡沾沾自喜,游走在他們之間,甚至有些洋洋得意。
但很快,就高興不起來了。
只見岸邊的瞭臺上立著一位穿玉直綴長衫的男子,那人面如玉,生得俊俏,江風吹起他綰發的發帶,也將他沉的氣息吹向周翡。
竟是多日未見的長玉。
想來,剛才舉全被長玉看在了眼里,周翡竟不由得心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