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茶樓的翠屏娘子送來了一盤粽子,包的粽子玲瓏小巧,里面的餡料也不拘一格,融合了天南地北的食材,咸甜皆有,香糯可口。
甜口的有黃米八寶粽、金小棗粽、玫瑰豆沙粽、蓮蓉紅糖粽還有茉莉茶香粽。
咸口的有咸蛋黃醬粽、鮮粽、火八寶粽、臘香菇粽、還有排骨栗子粽。
就比如,豆腐腦,楊柳街上的豆花攤是個年紀不大小娘子擺的。是揚州人,在揚州,菜系是甜口的,但豆腐腦得吃咸的。
白熱乎乎的豆花,淋上熬的糯的黃豆鹵水(黃豆熬的醬)、韭菜花、花椒油,再撒上蔥花、芫荽、醬菜、蝦米皮,喝上一口熱乎乎的豆腐腦,再吃上一個外里的油果子,這滋味不要太銷魂。
在揚州,豆腐腦也有甜口的,豆花娘子的丈夫是荊湖北路江陵人士,那里的豆腐腦必須是甜口的,淋上蜂桂花醬或是紅糖栗子醬,再撒上花生芝麻碎,香甜可口。
這小兩口沒為了豆腐腦的口味起爭執,索一個豆花攤上就有了咸甜兩種口味的豆腐腦。
葛大夫在豆花娘子這里了三碗豆腐腦,兩碗咸的,一碗甜的。
可巧趕上韋應棋,只見他手里拎著一塊帶著拱橋的熏豬臉,笑瞇瞇道,“葛大夫早!您也來吃豆腐腦啊!”
“是韋大人啊......您吃了嗎?要不也來一碗,正好有翠屏娘子送的江米粽,全當早食了......要咸口的還是甜口?”葛大夫也笑呵呵的同韋應棋打著招呼,見他一大早前來,料想他還未來得及吃早食。
“多謝葛大夫,在下吃甜口的。”韋應棋也不客氣,與葛大夫并排而立,等著端豆腐腦回回春堂。
“韋大人是荊湖北路人士?”葛大夫從韋應棋的口味喜好以及他的口音上,判斷出他的鄉籍。
“不是,不是,在下是荊湖南路永州(湖南永州)人士,後來隨家父去了福州生活過幾年。”
韋應棋端過兩碗豆腐腦,和葛大夫一前一後的回了回春堂。
長玉今日沒再去江邊的賽場,他在灶房將翠屏娘子送來的粽子放在蒸屜上熱了熱,又做了個香椿攤蛋,蘿卜糕餅,一頓簡單的早食,就擺上了桌。
周翡不善廚藝,只能在灶房里燒火,但燒火的手藝也好的,火候的大小不用掌勺的人隨時提醒,曉得何時該大火收,又何時該小火燜煮。
煙囪里的青煙混著飯香飄向天邊,新的一日,就這樣開始了。
兩碗甜豆花是周翡和韋應棋的,另兩碗咸豆花是葛大夫和長玉的。吃甜豆腐腦的人吃著咸口粽子,吃咸口豆腐腦的卻吃著甜口的粽子。
兩撥人眼中都帶著對彼此的懷疑和不解。
周翡看著那黃燦燦的黃米八寶粽,決心嘗試一個,只一口,便覺得索然無味,于是又將咬了一口的黃米粽子放在了自己的盤中,再不一下。
“這粽子,還得是鮮的好吃,我現先前在福州還吃過蟹蟹黃粽,鮮的很!”韋應棋率先引戰,他提到那包著蟹黃蟹的粽子,至今還回味無窮。
“蟹的粽子我沒吃過,倒是之前去南詔,吃過雲鮮筍粽子,那口也是人驚艷。”周翡也跟著附和。
“哼!粽子得吃甜的,豆腐腦必須是咸的!”葛大夫冷哼,那甜豆腐腦,齁甜齁甜的,有甚吃頭?
“貧道也吃不慣咸粽子,尤其是粽子,覺自小以來,跟著師父和師兄弟們過端午,吃得都是甜粽子。”長玉站隊葛大夫。
“自古以來南北兩方的人們隔江而居,同飲一條江水,卻因為氣候和地形的不同,從而造就了飲食習慣的不同,正所謂眾口難調啊!”韋應棋後知後覺自己剛剛差點引發南北大戰,又立刻往回找補道。
“所以,從口音和飲食喜好上就能大概分辨出一個人的鄉籍,即使他離鄉多年,但刻在骨子里的地域傳承斷不了......”周翡接上韋應棋的話,而後看向長玉。
韋應棋和葛大夫也跟著周翡的目看向長玉,似乎想從長玉的面貌廓和飲食習慣中分辨出他的出生之地。
“老朽食咸豆腐腦和甜粽子,吃羊和面食,是因為老朽是河北道幽州(北京)人士。”葛大夫想了想,便拿自己的戶籍先做分析。
河北道何止是在長江以北,更是在黃河以北,此地地勢高氣候寒冷,水稻是種不活的,大多種植耐寒過冬的小麥,所以主食便以面食為主,什麼胡餅、馎饦、湯餅、饅頭。
加之幽州氣候寒冷,前朝的詩人岑參就寫過——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可見黃河以北的秋冬甚是嚴寒,為了抵抗嚴冬的寒冷,人們大多喜吃溫熱的食,其中羊最是適宜。
羊溫,既能驅寒暖、強筋健骨,又能補氣補。大冬日里,吃一頓熱乎乎的羊鍋子,是北方人的最。
“我是蘇州人士,喜甜食,吃不得麻辣,菜要清甜,主食要吃米飯,面食只能接餛飩和龍須細面......”周翡作為一個地地道道的蘇州人,在揚州生活也還算適應。
“我荊湖南路永州人士,雖在福州待過幾年,但還是改不了吃菜要吃重口的。”韋應棋說完就看著長玉,等著長玉說出他的喜好,他們三人再據長玉的喜好幫他分析出他的出生籍地。
“貧道自小跟著師父生活在江南西道信州(江西上饒)三清山,常年來往于龍虎山......面食與稻米我都吃得慣,但是菜系還是以咸口為主,也喜吃羊,也喜吃魚,但我師父是信州人,他與我吃不到一塊去......”長玉幽幽說道。
其余三人聞言面難,這飲食習慣很大眾啊!人一時難以分辨。
“既吃面食又吃稻米,個子還高,皮還白,決不能是川陜四路(四川)人士,飲食喜好又很大眾,又有羊,又有魚,說明此地在南北兩地的匯,既有廣袤的平原,又有發達的水系,能種小麥還能種稻米......”韋應棋是,對各地的地貌和經濟要了解的多。
與他的分析相契合的地方不多,但也需要時間慢慢排除,應當能找到。
“貧道多謝諸位的好意,我并不在意自己的世,這父母恩也講個緣分,不強求......”
長玉還未說完就被周翡出聲打斷了,“是汴京!(開封)”
“汴京?何以見得。”韋應棋反問。
“汴京,河南道東部,中原腹地、為黃河之濱,地勢平緩,四季分明,既有廣袤的田地種小麥,又有發達的水系和水田,能種稻米,汴京冬日嚴寒,也喜吃羊馎饦,還吃江河的魚......”周翡一一解釋。
“如此一說,倒是蠻符合的哈。”韋應棋想了想,也認同了周翡的觀點。
“嗯,汴京倒是個好地方,改日可往京都走上一走......韋大人今日前來,所為何事啊?”長玉不愿意繼續深聊,連忙轉移了話題。
韋應棋吃飽喝足,心里得很,經長玉提醒才恍然想起自己今日前來的目的,他一拍腦門,笑道,“瞧我,顧著吃吃喝喝了,竟忘了正事......過幾日江邊的龍舟會,需要一支醫護隊,我今日前來是想邀請周大夫加醫護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