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盛州城最奢華的鼎泰飯店里,梵婀玲奏出纏綿的曲調,伴著舞池中的紳士佳人翩翩起舞。這天是日本大使石原勝平的六十壽辰,邀的不是達顯貴便是名媛麗人。
殷鶴是整場的焦點人,他一戎裝前來赴宴,壽星石原勝平不僅親自下樓迎接,還腆著臉與他寒暄了半晌。而殷鶴亦是極有風度,日語流利,在香鬢影中應對自如。
自他場,盛州城那幾位有名的際花的視線便沒從他上離開過,不過見他挑了個偏僻的地落座,面冷淡,不怒自威,不敢上前惹他不快。
殷鶴獨自坐在沙發上煙,任子延突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嬉皮笑臉道:“雁亭,聽你家老夫人說你都要當爹了,一聲不吭就把事辦了,有你的呀。”
殷鶴面上雖掛著笑,卻沒理會他,細微的神沒在繚繞的煙霧中。
任子延與殷鶴自相識,知道他這樣的笑容不過是出于修養,因此自知無趣,在他邊坐下,關切道:“我知道你是從東洋留過學回來的,崇尚什麼婚姻自由。可那顧小姐與你有婚約在,還沒婚你又搞大了人家的肚子,你真打算拖著不娶?聽說你這幾個月都宿在邸,連帥府都不回了。”
殷鶴在煙灰缸中將煙按滅,冷淡道:“你也是來當說客的麼?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知道的,我見不得下三濫的手段,更不喜歡別人算計我。”說罷,他將自己杯中的酒飲盡,隨手攬了個在一旁等候多久的人,消遣去了,“失陪。”
殷鶴才走了兩步,副便急匆匆追了過來,在他耳邊低語:“帥,顧小姐不見了。老夫人派人打電話問遍了,哪里都沒找著。老夫人請您趕回去。”
殷鶴聽完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在他眼中,顧舒窈是個見識短淺、麻煩難纏的舊派人,前陣子為了吸引他的注意,一哭二鬧三上吊,荒唐事做盡了。如今這突然失蹤不知道又是唱的哪一出。
他不悅,攬著舞徑自往前走去,“還能去哪?”走了兩步,想了想,又轉過向副代:“去近衛旅撥兩個排在城里找找,做個樣子也好,莫讓老夫人擔心。跟老夫人說我有事,不開。”
夜已深,另一頭的帥府燈火通明。
傭人們手忙腳,殷老夫人弓著腰坐在沙發上,急得直咳嗽,任底下幾個姨太太怎麼勸,也不肯先回臥室休息。六姨太勸不,沒法子,只得讓傭先給老夫人端了杯參茶過來。
老夫人哪里睡得著,這準孫媳婦肚子里還懷著曾孫,今天一大早連聲招呼都沒打就匆匆出了門,現在已經晚上十點鐘,不僅沒有回帥府,連一點音信都沒有。
顧舒窈從小在鄉下長大,從前極出過門,更何況這是第一次來盛州。在盛州并不認識什麼人,能去哪呢?
殷老夫人心里如有一團麻,知道他們殷家的確對不住人家。三十年前,顧舒窈的爹救了還沒發跡的殷大帥,為了謝,便定了兒親家。誰知道這留過洋的長孫毫不顧忌婚約,現下即使懷上了孩子,也仍拿著軍務繁忙當幌子,遲遲不肯親,連面都不肯了。
顧家雖然是鄉紳,可祖輩也是前清重臣。後來前清覆滅,顧家才開始做生意,而且生意做得還不小,為了躲避仇家才將宅子建到了鄉下。顧家雖然現在沒落了,但也不是什麼小門小戶,顧舒窈還未出閣,卻一天天大了肚子,雖然人一直住在帥府,可沒婚就是沒婚,傳出去還是人家里的笑話,這樣的委屈誰能得了?
若是顧舒窈想不開,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麼岔子,該如何是好?還等著抱曾孫呢。
正出著神,外頭有了靜,先跑進來傳話的是個小丫頭,咋咋呼呼的不知規矩,只聽道:“老夫人,不好了,準跳江了。”
話音未落,殷老太太一口子氣沒順上,頭一歪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