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因著梁夫人的事,殷鶴一直住在帥府,後來殷軍長、梁師長等一些盛軍高也來帥府開會。
梁夫人遇害并非偶然,而是有人提前設伏。顯而易見,定是帥府有人走了風聲。因此殷鶴派人將負責聯絡賓客的傭人都抓了去審問。
殷鶴是殷司令送去日本陸軍軍事學院畢業的,所以總有人傳言他行軍打仗也好,刑訊供也罷,學的都是日本人那一套,是個狠角。
六姨太一直不怎麼高興,因為被抓去的傭人里有的管事丫鬟,那丫鬟伺候了十幾年。去找殷鶴的副要人,可那邊一口就回絕了。沒辦法,還找了殷軍長去跟殷鶴說,後來也是不了了之。殷軍長雖然是殷鶴的叔父,但是級別上只和他平起平坐,在軍中說話有時候還不如殷鶴管用。
顧舒窈後來聽陳夫人說才知道,殷軍長比殷司令小了十幾歲,不是老夫人所出,是一個姨太太生的,因此老夫人一直不怎麼待見,還總防著他。老夫人背地里挑撥得多了,殷司令當初也不敢把太多權力給自家兄弟。
梁夫人遇襲一事據說後來查到了盛州城北的一幫匪賊上,到什麼地步殷鶴并沒有聲張。
不知為何,自這樁事過後,殷鶴對顧舒窈的態度有了轉變,不僅宿在帥府,當著人的面也不再排斥顧舒窈。沒過幾天,又答應老夫人去帶顧舒窈去盛州城里看電影。
顧舒窈覺得莫名其妙,但想著可以出帥府看看也是件好事,欣然答應了。
那一天,殷鶴的汽車停在帥府的大門前,顧舒窈跟著殷鶴才走過去,竟發現戴綺珠也在。顧舒窈有些意外,之前還在為上次的錯過憾,沒想到這回竟送上門來了。
顧舒窈疑地看了一眼殷鶴,見他臉如常,想必是事先知道的。
戴綺珠沒有像上回那樣躲閃,主上前來打招呼:“顧小姐,我是帥的書戴綺珠,上次在帥府帥還代了事,所以先走了,實在抱歉。這應該算是我們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初次見面?顧舒窈好像明白了戴綺珠前來的用意,無非就是要當著殷鶴的面說這番話,讓他以為是第一次見顧舒窈。先下手為強,以後顧舒窈再說什麼,都可以通通抵賴不認。
只是為什麼認為顧小姐不會穿呢?難道顧小姐有什麼把柄在手上?
之前戴綺珠與顧小姐說過什麼,顧舒窈記不清了。所以顧舒窈也不買的賬,反而學著戴綺珠虛偽地笑了笑:“戴小姐,不得見吧,我們之前見過的。”
戴綺珠驚訝地“哦?”了一聲。
顧舒窈笑了笑,語氣肯定:“我說的是一個月前。”
戴綺珠看來這回是有備而來,神如常地笑道:“顧小姐應該是認錯人了,我跟隨帥來盛州沒有多久,一直在帥邊,還沒有機會見您。”說完,又笑著看了一眼殷鶴,仿佛是要他幫著證明。
若不是那段記憶,顧舒窈真就要被瞞過去了。和這種談吐優雅的人較勁真是罪,旁觀者看不見刀劍影,稍一沖,還會被以為是在無事生非。只有當局者才知道笑里藏刀。
戴綺珠故作不解,對著殷鶴無奈一笑,像是了冤枉似的。
如果是顧小姐在這,估計得被戴綺珠氣得不輕。對付這種人,輕易不能氣,若是生了氣一不小心便被倒打一耙,反而了你的不是。
戴綺珠似乎也不甘心,又笑著道:“您說我們見過,可是在哪?說了什麼?”的語氣像在說笑。
顧舒窈看了戴綺珠一眼,這麼看來猜對了,戴綺珠手上肯定有顧小姐的把柄。
到底會是什麼呢?顧舒窈百思不得其解。知道,當面問戴綺珠肯定是問不出的,于是干脆信口雌黃去訛:“你當時不是對我說,殷鶴真正喜歡的是你,要我識相地離開麼?”
這句話顧舒窈是特意當著殷鶴說給戴綺珠聽的。話音剛落,戴綺珠的臉便有些難看了。
“夠了。”殷鶴開口打斷顧舒窈,卻也是打斷了戴綺珠。副連忙來打開車門,殷鶴對顧舒窈微微偏了下頭,示意要先進去。
一行一共有三輛汽車,殷鶴的車在中間,一輛在前開道,副乘坐的車則在最後。不過是看場電影,也是這樣的排場。
顧舒窈鉆中間那車的車廂,看著車外一向從容優雅的戴小姐慌了神,眼看著殷鶴辯解。
殷鶴替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語氣冷淡:“不用說了。”
顧舒窈覺得好笑,對付戴綺珠這種人,讓難堪比白白氣好得多。
顧舒窈看人一向很準,以前以為殷鶴和戴綺珠投意合才不娶,後來發現并不是這樣。從戴綺珠說三句話就要看一眼殷鶴的形來看,與他的關系并不對等。
與殷鶴的關系顯然還沒有到互相坦誠的地步,太小小心翼翼了,一邊故作矜持,一邊又患得患失。或許是殷鶴在外還有別的人,讓這位戴小姐并沒有什麼安全。
顧舒窈這樣的話一說出口,雖然聽上去不可信,卻還是讓自恃清高的戴小姐在殷鶴面前跌了臉。
活顧小姐就是有這點好,再蠻不講理、信口開河似乎也都見怪不怪了。
不一會兒,殷鶴也坐了進來,帶上了另一側的車門。四扇車門關閉,顧舒窈腦子里突然嗡地一聲,涌出前所未有的害怕來。
看著司機扭鑰匙打火,不知怎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出車禍那晚的畫面來。
渾發著,不知不覺已出了一冷汗。殷鶴和一起坐在汽車後座,就在邊,皺眉看了一眼。
汽車駛出帥府,開始在馬路上行駛。汽車的運讓手足無措,記憶中那輛油罐車全速朝撞來,一瞬間猛烈撞擊,油罐引炸出大朵的火雲。似乎還看到了之前沒有的記憶——鋪天蓋地的火將包圍,在強烈的炸中葬火海。
“啊!”沒忍住驚呼除了聲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握住旁殷鶴的袖,“我要下車!”
司機不知所措,連連觀察殷鶴的臉,見他沒有沉著臉并未示下,只好先稍微減了速。
顧舒窈一顆心臟已跳出了嚨口,不過氣來,覺腦袋隨時都會炸裂。再也不能忍,不再顧及這輛汽車其實還在行駛,手打開邊的車門,準備跳下。
電火石之間,殷鶴將猛地拉車廂,司機連忙踩了剎車,因為慣所有人都往前沖去。而後面那輛車更是差點沒剎住車撞了上來,副連忙上前來詢問狀況。
殷鶴雖然攬著顧舒窈,語氣卻是冷的:“不要命了麼?”
汽車停下,顧舒窈驚魂甫定,將自己從殷鶴懷中推出來,才發現殷鶴原本燙的直的戎裝已被握出了褶皺。
顧舒窈著氣,往窗外看去,才發現此時已到了盛州城,盛州城的街道也還寬敞,偶爾從對面駛過來幾兩黑舊式轎車,天沉沉,碎雪飛揚。
坐在副駕駛座的戴綺珠回過頭來,好看的臉上微微皺眉,似笑非笑地著顧舒窈,問:“顧小姐,你以前都沒有坐過汽車麼?”
顧舒窈深吸一口氣,將車門重新關上,搖了搖頭:“我有些暈車,開慢些就好。”
顧舒窈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就像當初第一次參與同聲翻譯時,面對一整個會議廳的國外高,咬著,不斷地暗示自己、強迫自己鎮靜。
從前那位顧小姐的確是沒坐過汽車的,當初從鄉下到盛州的時候,還坐的是家里的馬車,因為這個也沒被人笑話。可顧舒窈不同,剛一年便取得了駕照,駕駛著汽車在大洋彼岸的高速公路上飛馳。
只是沒想到那場車禍對造的影竟是如此之深。那朵火雲在腦中揮之不去,突然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因為那場車禍,或許已經死了,再也回不去了。
顧舒窈終于慢慢平靜下來,窗外倒退的景從眼中掠過,也像在提醒這才是真實的。
顧舒窈回過頭,無意中瞥見了後視鏡中戴綺珠微微勾起的。顧舒窈再去看殷鶴,他雖然喜怒難辨,卻在低頭整理自己的袖。顧舒窈明白,殷鶴在心底里看不起顧小姐那樣的舊派子。
看著殷鶴不悅的臉,顧舒窈收起了回擊的念頭,讓他生氣、讓他厭惡不也是件好事麼?才來這個時代沒有多久,鋒芒畢遠不如韜養晦。倒不如將計就計在他面前做個淺薄無知的舊派小姐,說不定還能趁他不備抓住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