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把你打服了,我就不姓趙!”
趙金手里的掃帚帶著一腥臭的風,直直地朝谷雨的面門劈了下來。
那掃帚上沾滿了屎和泥土,要是打在臉上,不死也得層皮。
“娘!”
“別打我娘!”
幾個孩子嚇得尖,大寶更是紅著眼就要往上沖,想用小小的子替谷雨擋這一記狠的。
“都別!”
谷雨一聲厲喝,聲音不大,卻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定住了大寶的腳步。
下一秒。
谷雨那只瘦骨嶙峋的手,穩穩地握住了爐子上那個冒著熱氣的黑鐵皮水壺柄。
的眼神比這周圍破敗的墻壁還要冷幾分。
沒有任何猶豫。
沒有半句廢話。
手腕猛地一揚!
“嘩啦——!”
滾燙的開水在空中劃出一道致命的弧線,卻并非沖著趙金的臉,而是準地潑向了趙金和劉桂花兩人腳下的地面。
“嗤——”
熱水接冰冷地面的瞬間,激起一片白霧。
但這并不是全部。
大部分滾水濺開來,直接潑灑在兩人穿著單薄布鞋的腳面和小上。
“啊——!!!”
“燙死我了!我的腳啊!”
兩聲殺豬般的慘瞬間刺破了紅星生產大隊的寧靜。
趙金手里的掃帚直接飛了出去,整個人像是被了筋一樣,抱著腳在地上瘋狂跳,那張滿是橫的臉瞬間變了豬肝。
劉桂花本來就撞了頭,現在腳上又被燙了一片燎泡,疼得在地上直打滾,里不干不凈地罵著。
“殺千刀的!你要燙死親娘啊!雷怎麼不劈死你個不孝!”
屋子里的熱氣還沒散去,谷雨卻一步步近。
手里還提著那個空了的水壺,壺底殘留的水珠滴在地上,“噠、噠”作響,像是催命的鼓點。
“還要賣我的孩子嗎?”
谷雨的聲音很輕,卻讓正在嚎的兩個人瞬間閉了。
趙金抬起頭,對上谷雨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啊?
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死人般的平靜。
趙金打了個哆嗦,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平時任的小姑子,真的敢殺了。
“你……你瘋了!我要去大隊告你!我要讓你去坐牢!”劉桂花厲荏地吼著,子卻不由自主地往後。
谷雨冷笑一聲,將手里的鐵皮水壺重重往桌上一頓。
“砰!”
桌子震,灰塵飛揚。
“去告。”
谷雨隨手抄起桌上一塊破碗碎片,在指尖把玩著,那鋒利的瓷片邊緣閃著寒。
“正好讓公社的人來看看,親姥姥和親舅媽是怎麼趁著兒快死的時候,上門搶孩子去賣給傻子的。”
“現在是新社會,買賣人口是什麼罪?”
谷雨眼神如刀,掃過兩人的臉。
“那是封建殘余,是要被拉去游街、去蹲大獄的!”
“我就這一條爛命,腳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咱們魚死網破,我帶著六個孩子去公社門口吊死,我看你們老趙家和老劉家,以後在這個村里還能不能抬起頭做人!”
這番話,字字誅心。
劉桂花和趙金徹底傻眼了。
們就是仗著原主格弱、不敢聲張才敢這麼欺負人。
哪想到這兔子急了不僅咬人,還要拉著們一起下地獄!
這時候,院子外面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和議論聲。
“怎麼回事啊?老谷家怎麼得跟殺豬一樣?”
“好像是劉婆子又來鬧了。”
顯然,剛才的慘聲引來了周圍的鄰居。
劉桂花眼珠子一轉,又要開始撒潑演戲,想博取同。
谷雨卻搶先一步。
猛地轉,對著那幾個在角落里瑟瑟發抖的孩子招了招手。
“三妞,過來。”
三妞臉上還掛著淚珠,怯生生地走到谷雨邊。
谷雨一把掀開三妞那滿是補丁的袖子,出細得像蘆柴棒一樣的胳膊,還有上面未消的青紫掐痕——那是以前趙金掐的。
院門此時被幾個看熱鬧的村民推開了。
谷雨直接抱著三妞,撲通一聲跪坐在地上,眼淚說來就來,聲音凄厲又絕。
“各位嬸子大娘!求求你們評評理啊!”
“我男人死了三年,我一個人拉扯六個孩子,家里連老鼠都不來了。”
“我親娘和大嫂還要把我的三妞賣給隔壁村那個傻子換糧食!”
“我不肯,們就要打死我啊!”
這突如其來的反轉,讓準備嚎喪的劉桂花把話噎在了嚨里,差點沒背過氣去。
這一招“走綠茶的路,讓綠茶無路可走”,是谷雨在執行潛伏任務時學來的髓。
村民們一看這屋里的慘狀。
六個孩子個個面黃瘦,跟小鬼似的。
谷雨雖然手里拿著水壺,但那搖搖墜的子看著就讓人心疼。
再看地上那兩個吃得頭大耳的人,高下立判。
“這也太喪良心了吧?都要死人了還來搶孩子?”
“劉婆子,你也太狠了,這也是你親外孫啊!”
“就是,賣給傻子那不是把孩子往火坑里推嗎?”
輿論的風向瞬間倒向了谷雨。
趙金顧不得腳上的疼,指著谷雨罵道:“你們別聽放屁!剛才拿開水潑我們!你看我的腳!”
“那是你們要搶孩子,我娘是正當防衛!”
一直沉默的大寶突然沖了出來,擋在谷雨面前,像頭憤怒的小狼崽子,用稚的聲音吼道:“你們都要打死我娘了,還不許我娘反抗嗎?”
二寶也立刻跟上,指著地上的掃帚:“那個掃帚就是大舅媽拿來打娘的!”
言無忌,最是可信。
村民們的指指點點像是無數針,扎得劉桂花和趙金渾難。
在這個年代,名聲比什麼都重要。
要是真被扣上“死兒賣外孫”的帽子,以後家里的兒子還怎麼娶媳婦?
劉桂花看著谷雨那雙惻惻的眼睛,心里沒來由地一陣發。
這死丫頭,今天是真撞了邪了!
“好!好!好!”
劉桂花從地上爬起來,疼得齜牙咧,惡狠狠地指著谷雨。
“算你狠!谷雨,你給我等著!”
“既然你這麼有骨氣,以後你們一家七口就算死在屋里,也別來求我給一口吃的!”
“金,我們走!”
趙金一瘸一拐地爬起來,怨毒地瞪了谷雨一眼,兩人在村民們的指責聲中,狼狽不堪地逃出了院子。
看著那兩個瘟神終于滾了。
谷雨繃的神經才稍微松懈了一點。
一陣強烈的眩暈再次襲來,子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倒。
這,實在是太虛弱了。
“娘!”
“娘你怎麼了?”
六個孩子呼啦一下圍了上來,一雙雙小手焦急地扶住。
谷雨低頭,看著這六張臟兮兮卻滿含關切的小臉。
尤其是三妞,哭得眼睛腫像桃子,抱著谷雨的大不撒手。
“娘,別把三妞賣了,三妞聽話,三妞吃一口飯……”
小姑娘的聲音抖著,聽得人心都要碎了。
谷雨深吸一口氣,蹲下,出手輕輕去三妞臉上的淚水和灰塵。
雖然作還有些生疏,但語氣卻無比堅定。
“三妞聽著,娘發誓。”
“只要娘還有一口氣在,絕不會賣掉你們任何一個。”
“以前是娘糊涂,以後,誰也別想欺負咱們家!”
聽到這句話,幾個孩子愣住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既悉又陌生的娘,仿佛看到了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大山,擋住了所有的風雨。
“咕嚕嚕——”
不合時宜的肚子聲,再次打破了溫。
這次不是一個,是六個孩子的肚子在搞大合唱。
谷雨苦笑一聲。
極品是趕走了,但眼下最大的敵人還在。
那就是——窮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