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真的要進深山嗎?村里的老人說,那里頭有吃人的狼。”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紅星生產大隊的後山腳下,空氣冷得鉆骨頭。
大寶背著那個比他板還寬的破背簍,小手攥著那把剛磨得锃亮的柴刀,小臉繃得的,眼神里滿是擔憂。
但他并沒有退,反而是一個勁地往谷雨前擋,那是一種下意識保護母親的姿態。
谷雨低頭看了一眼這個才四歲大的孩子。
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大寶的個頭比後世兩三歲的孩子還要矮小,頭發枯黃稀疏,上的舊棉襖補丁摞補丁,出的脖頸細得仿佛一折就斷。
可就是這麼個小人兒,卻有著一子讓人心的倔強。
“怕了?”
谷雨角微微上揚,手替大寶把領口的扣子系了些。
的聲音不似昨日面對極品親戚時的凌厲,反而著一讓人安定的從容。
“娘在呢,就算是狼來了,咱們也能把它變狼皮褥子。”
大寶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平時那個只會抱著他們哭的娘,竟然能說出這麼霸氣的話。
他抿了抿干裂的,重重地點了點頭:“我不怕!我要幫娘打獵,給弟弟妹妹吃!”
“走!”
谷雨不再多言,邁開步子,一頭扎進了那茂的叢林。
這雖然虛弱,但這雙的記憶還在,再加上前世特工的呼吸吐納法,谷雨盡量調整著步伐,以此節省力。
外圍的野菜早就被村里人挖絕了,連樹皮都被啃得斑駁。
要想找到真正的食,必須往里走,去那些村民不敢涉足的“區”。
越往里走,路越難走。
荊棘叢生,枯藤纏繞。
“呼——呼——”
大寶的呼吸聲漸漸變得重,但他一聲不吭,只是悶頭跟在谷雨後,甚至還時不時揮舞著手里的小柴刀,想要幫谷雨劈開擋路的藤蔓。
“歇會兒。”
谷雨在一棵老松樹下停住了腳步。
雖然有技巧,但這的底子實在是太差了,才走了不到兩公里,兩條就像灌了鉛一樣沉,胃里更是因為一陣陣搐。
從懷里掏出昨天剩下的半個黑窩頭,掰了一大半遞給大寶。
“吃了。”
“娘,我不……”大寶咽了口唾沫,眼神在那塊窩頭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開。
“廢話,吃飽了才有力氣干活。”谷雨語氣嚴厲了幾分,直接把窩頭塞進孩子手里,“你是家里的老大,要是你倒下了,誰幫我護著弟弟妹妹?”
大寶眼眶一紅,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啃起了那個得像石頭的窩頭。
看著孩子狼吞虎咽的樣子,谷雨心里發酸。
轉過,目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這里已經是深山邊緣了。
地上的落葉層很厚,約能看到一些小活的痕跡。
突然,谷雨的目凝固了。
在前方大概五十米的地方,有一條稍微平坦些的小徑,那是野常年踩踏出來的“道”。
只要沿著這條路走,不僅省力,而且極有可能遇到獵。
“大寶,吃完了嗎?咱們往那邊走。”
谷雨指了指那個方向。
大寶三兩下咽下最後一口窩頭,抹了抹,立馬背起背簍跟上。
然而,當兩人走到那條道口時,卻傻眼了。
一塊巨大的青石,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從山上滾落下來的,死死地堵住了去路。
這石頭足有磨盤大小,半截子陷在泥土里,看著說也有三四百斤重。
兩邊都是陡峭的土坡和帶刺的灌木叢,要想繞過去,至得多走半小時的山路,還得冒著滾下坡的風險。
“娘,路堵死了。”
大寶看著那塊巨石,有些泄氣。
谷雨眉頭鎖。
若是前世,這種石頭一腳就能踹開。
但現在……
試著上前推了推。
巨石紋不,反倒是自己因為用力過猛,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這虛弱到了極點,本使不出半點力氣。
“看來只能繞路了。”谷雨嘆了口氣,剛要轉。
“娘,我試試。”
大寶突然放下背簍,走到了那塊巨石面前。
谷雨剛想說“別胡鬧,你那小板哪推得”,話還沒出口,就看到大寶兩只小手抵在了石頭上。
小家伙深吸了一口氣,腮幫子鼓得像只小青蛙,腳下的布鞋深深踩進泥土里。
“嘿——!”
一聲稚的低喝。
下一秒,讓谷雨瞳孔地震的一幕發生了。
那塊連都推不的、足有三四百斤重的青石,竟然晃了一下!
接著。
“嘎吱——”
石頭地面的聲音刺耳地響起。
大寶的小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但他的作卻并不顯得特別吃力。
他就像是在推一個稍微重點的籮筐。
轟隆!
巨石被他生生地推翻,順著旁邊的斜坡滾了下去,發出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
路,通了。
大寶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回頭看向谷雨,咧一笑,出一口潔白的小米牙。
“娘,推開了!咱們走吧!”
谷雨:“……”
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僵住了。
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
谷雨盯著大寶那兩條細得像麻桿一樣的胳膊,腦海中仿佛有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這是四歲孩子該有的力氣?
哪怕是年壯漢,要想推開這塊陷進泥里的石頭,也得費一番功夫吧?
這哪里是營養不良的小蘿卜頭,這簡直就是人形起重機啊!
“大寶……”
谷雨的聲音有些發飄,“你……覺得那石頭沉嗎?”
大寶歪著腦袋想了想,老實地搖搖頭:“不沉啊,還沒有上次幫王大爺家推裝滿麥子的板車沉呢。”
還不沉?
谷雨倒吸一口涼氣。
原主的記憶里,大寶確實比同齡孩子力氣大點,平時幫著家里提水、抱柴火都很輕松。
但原主只以為這孩子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干活干習慣了。
本沒往別想。
如今看來,這哪里是力氣大一點?這分明就是天生神力!
“娘,你怎麼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大寶見谷雨發呆,有些張地湊過來。
谷雨回過神,蹲下,雙手抓住大寶的肩膀,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
“大寶,你聽娘說。”
“你力氣很大的事,除了娘和弟弟妹妹,還有誰知道?”
大寶被娘親嚴肅的表嚇了一跳,怯生生地說:“沒人知道……我不敢在外面使勁,怕把人家東西弄壞了要賠錢。上次二牛欺負三妞,我輕輕推了他一下,他就飛出去了,還是二弟讓我說是他自己摔的。”
還好!
這孩子雖然小,但心里有數,再加上有個聰明的二弟打掩護,才沒被人當怪。
在這個愚昧閉塞的年代,要是讓人知道這孩子是個“大力怪”,指不定會被傳什麼妖怪附,到時候麻煩就大了。
“做得對。”
谷雨松了一口氣,輕輕了大寶的腦袋,低聲音叮囑道:“以後在外面,千萬不能隨便顯你的力氣,除非是有人要傷害你或者弟弟妹妹,記住了嗎?”
“記住了!”大寶雖然不太明白為什麼,但他聽娘的話。
“走,有了你這個大力士開路,咱們今天肯定能滿載而歸!”
谷雨的心瞬間好了起來。
老大是大力士,這在深山里簡直就是一張保命符。
兩人順著道繼續深。
大概又走了半個小時,周圍的植被越來越茂,空氣中彌漫著一腐爛的樹葉味,偶爾還夾雜著一若有若無的臭味。
作為特工,谷雨對這種味道太悉了。
這是野的氣息。
也是食的氣息。
“停下。”
谷雨突然抬手,示意大寶噤聲。
貓著腰,悄無聲息地靠近前面的一叢灌木。
過枯黃的枝葉,看到前方的空地上,幾只羽鮮亮的野正在悠閑地啄食草籽。
其中一只公野,型碩大,尾羽長長的,看起來足有三四斤重。
那一膘,在谷雨眼里,瞬間幻化了一鍋金燦燦、香噴噴的湯。
“咕咚。”
後的大寶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聲音在寂靜的林子里顯得格外響亮。
“咯咯咯!”
那只警覺的公野瞬間炸,撲棱著翅膀就要起飛。
“不好!要跑!”大寶急得就要沖出去。
“別。”
谷雨一把按住大寶,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跑?
被頂尖特工盯上的獵,要是還能跑了,“黑蓮”的名號倒過來寫!
谷雨沒有急著去追那只已經驚的野,而是盯著它們逃竄的方向,眼中閃爍著算計的芒。
“大寶,把柴刀給我。”
“這片林子,是咱們娘倆的狩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