擋路的是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名王二賴。
這人整天游手好閑,狗,一雙賊眼此時正死死盯著大寶背後的背簍,結上下滾,顯然是聞到了那子若有若無的腥味。
大寶嚇得小臉一白,下意識地往谷雨後,手護著背簍,那是全家人的救命糧,絕對不能被搶走。
“喲,這不是賴子叔嗎?”
谷雨不僅沒躲,反而往前邁了一步,將大寶完全擋在後,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
王二賴嘿嘿一笑,出滿的大黃牙,著手湊了上來。
“谷雨妹子,深山里可是地,你這背簍里鼓鼓囊囊的,該不會是打了野味吧?這要是讓大隊書記知道了,可是要割資本主義尾的。”
他一邊說,一邊出臟兮兮的手就要去掀背簍上的破布。
“不如分給哥哥一半,哥哥我就當沒看見,怎麼樣?”
威脅?
敲詐?
谷雨眼底閃過一冷意,這世道,真是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就在王二賴的手指即將到背簍的那一剎那。
谷雨了。
沒有任何廢話,右手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扣住了王二賴過來的手腕。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節錯位聲。
“啊——!”
王二賴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整個人順著谷雨的力道被迫彎下了腰,疼得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疼疼疼!斷了!手斷了!”
谷雨面無表,手上猛地加力,將王二賴的一條胳膊反剪到背後,隨後抬就是一腳,狠狠踹在他的彎。
“撲通!”
王二賴雙膝跪地,臉直接埋進了路邊的爛泥里,吃了一的土。
“想分我的東西?你也配?”
谷雨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在那蠕的王二賴,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今天這事兒,你要是敢出去嚼舌半個字,我就把你扔進深山里喂狼。”
“你也知道,我是個不要命的寡婦,腳的不怕穿鞋的。”
王二賴此時哪里還敢氣,他覺這人的手就像鐵鉗一樣,剛才那一瞬間,他真切地到了殺氣。
“不敢了!姑饒命!我什麼都沒看見!我就是路過!”
谷雨冷哼一聲,像丟垃圾一樣甩開他的手。
“滾!”
王二賴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捂著臼的手腕,連個屁都不敢放,跌跌撞撞地跑遠了。
大寶在後面看得目瞪口呆。
這還是他那個稍微大聲說話都會嚇得發抖的娘嗎?
剛才那一腳,太帥了!
“走了,回家。”
谷雨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仿佛剛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蒼蠅,重新背起大寶的背簍,快步朝家里走去。
天漸漸暗了下來,村子里已經升起了裊裊炊煙。
為了避人耳目,谷雨特意繞了一條偏僻的小路,從自家後院翻了進去。
剛一進屋,就被屋里的景象暖了一下。
炕上,五個小腦袋整整齊齊地在一起,正眼地盯著門口。
看到谷雨和大寶平安歸來,幾個孩子瞬間炸開了鍋。
“娘!大哥!你們回來了!”
“娘沒被狼叼走!”
三妞第一個撲上來,抱住谷雨的大就開始掉金豆子。
二寶則是敏銳地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一樣。
“有味!是野的味道!”
谷雨笑著刮了一下二寶的鼻子,這小家伙,鼻子比狗還靈。
“都把閉嚴實了,誰也不許出聲。”
谷雨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後利落地將背簍放下,掀開上面的破布。
一只碩的大公野,還有一只灰兔子,赫然出現在幾個孩子面前。
“哇——”
孩子們發出一聲抑的驚呼,一個個瞪大了眼睛,仿佛看見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東西。
那是啊!
是他們做夢都在流口水的啊!
老四機械地吞了口唾沫,老五手里的半截草掉在了地上,老六更是直接把手指頭塞進了里。
“今晚,咱們吃!”
谷雨一錘定音。
作麻利地提著野去了灶房,燒水、燙、開膛破肚。
這只野足有四斤重,一的黃油,在這個極度缺油水的年代,簡直就是頂級的補品。
谷雨沒舍得把油扔掉,而是小心翼翼地剔下來,煉了一小碗金燦燦的油,留著以後炒菜用。
剩下的,剁小塊。
可惜家里沒有像樣的調料,只有一點鹽和幾顆干癟的野蔥。
但這對于野味來說,已經足夠了。
谷雨在院子角落里翻出了幾個風干的野蘑菇,洗凈泡發,和一起扔進了瓦罐里。
大火燒開,小火慢燉。
不一會兒,一霸道至極的鮮香味便從瓦罐的隙里鉆了出來,迅速填滿了這個破敗的小屋。
那是一種混合著油脂香、香和菌菇鮮香的味道,對于常年只能喝稀粥、啃窩頭的孩子們來說,簡直就是一種甜的折磨。
六個小腦袋此時全都在灶臺邊,十二只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冒著熱氣的瓦罐,隨著咕嘟咕嘟的聲音,整齊劃一地咽著口水。
“咕嚕——”
“咕嚕嚕——”
肚子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是在演奏一首響樂。
谷雨看著這一幕,心頭一陣發酸。
揭開蓋子,往里面撒了一把鹽,又扔進去一把野菜。
“好了,開飯!”
沒有桌子,大家就圍坐在炕上。
唯一的兩個破碗給了三妞和老六,其他的孩子只能用缺了口的瓦片或者直接就著鍋吃。
谷雨給每個孩子都盛了滿滿一大勺和湯,尤其是那個大,毫不猶豫地夾給了大寶。
“大寶今天出了大力氣,這歸他。”
二寶雖然饞,但還是懂事地點點頭:“大哥辛苦,大哥吃!”
大寶看著碗里那個油汪汪的大,手都在抖。
他沒有咬下去,而是夾起來,巍巍地遞到了谷雨邊。
“娘……你吃。娘最辛苦。”
孩子的眼神清澈見底,滿是濡慕和心疼。
谷雨眼眶一熱,強忍著淚意,把推了回去。
“娘不吃,娘吃脖子,脖子活多。快吃,涼了就腥了。”
為了證明自己沒撒謊,谷雨夾起脖子啃了一口。
大寶這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那一瞬間。
鮮的在口腔里開,的順著嚨進胃里,帶起一陣暖意。
大寶愣住了。
接著,兩行眼淚順著他臟兮兮的小臉流了下來,滴進了碗里。
“嗚嗚嗚……”
他一邊大口嚼著,一邊哭出了聲。
這一哭,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
三妞捧著碗,小上全是油,也是邊吃邊哭。
“娘,真好吃……嗚嗚……三妞以為這輩子都吃不上了。”
“太香了,這是神仙吃的吧?”
“娘,我們是不是在做夢啊?醒了是不是又要挨了?”
就連平時最沉穩的二寶,此刻也是紅著眼圈,埋頭苦吃,肩膀一一的。
六個孩子,一邊狼吞虎咽,一邊淚流滿面。
這是喜極而泣,也是對過去苦難生活的宣泄。
他們太小了,卻承了太多的和白眼。
這一頓,不僅僅是填飽了肚子,更是讓他們那顆驚惶不安的心,第一次有了著落。
谷雨看著這六個哭淚人的小蘿卜頭,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厲害。
放下筷子,手將離得最近的三妞摟進懷里,輕輕拍著的後背。
“別哭,都別哭。”
“娘答應你們,以後咱們頓頓都有吃,天天都過好日子。”
“誰也別想再欺負咱們,誰也別想再讓你們肚子。”
這一夜,破敗的小屋里,雖然寒風依舊呼嘯,但六顆小小的心,卻前所未有的滾燙。
吃飽喝足,孩子們一個個著圓滾滾的小肚子,癱在炕上不想彈。
谷雨收拾完殘局,看著角落里那張完整的兔子皮,心里已經有了盤算。
這點只夠吃兩頓。
要想長久地活下去,還得搞錢。
這兔子皮硝制一下,拿到縣城的收購站或者黑市,應該能換幾塊錢。
還有這山里的資源,利用好了,就是取之不盡的寶庫。
就在谷雨思考著未來大計的時候,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老四,突然拉了拉的角。
谷雨低頭,看見老四手里正拿著那個今天做陷阱剩下的破木夾子,但他并沒有玩,而是把夾子上的彈簧給拆了下來,正在往一個破木板上裝。
“四娃,你在干啥?”
老四抬起頭,眼神里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專注。
“娘,我在做一個能自關門的籠子,這樣下次抓兔子,就不用一直在旁邊守著了。”
谷雨一愣。
自發裝置?
這孩子才四歲啊!
仔細看了看老四手里的那個半品,雖然糙,但杠桿原理和彈簧的力道運用得竟然十分巧妙。
這簡直就是個天生的工程師苗子!
谷雨蹲下,了老四的腦袋,眼中閃爍著驚喜的芒。
“四娃,要是娘給你找點更復雜的鐵疙瘩,你能擺弄明白嗎?”
老四眼睛瞬間亮了,用力點了點頭。
“能!娘,我就喜歡鐵疙瘩!”
谷雨笑了。
看來明天的縣城之行,除了賣兔皮,還得去一趟廢品收購站。
既然老天給了六個天賦異稟的娃,那這個當娘的,就算把天捅個窟窿,也要給他們搭建最廣闊的舞臺!
窗外,月清冷。
但谷雨知道,屬于他們一家的黎明,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