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往那邊走，那邊味道沖。”
進了深山，趴在背簍里的五寶就像變了個人。
他不再是那個沉默寡言的小明，而是一個經驗富的小向導，小手指著左前方一片荊棘布的斜坡，語氣篤定。
谷雨沒有任何懷疑，揮柴刀，劈開攔路的藤蔓，生生開出一條路來。
這片林子比昨天去的地方更深，四周古木參天，只能斑駁地灑在厚厚的腐葉層上。
空氣中彌漫著一、腐敗，卻又充滿生機的復雜氣味。
“停。”
五寶突然喊了一聲。
谷雨立刻停下腳步，警惕地環顧四周：“有野？”
“不是，是寶貝。”
五寶掙扎著從背簍里爬出來，顧不上地上的泥濘，手腳并用地爬到一棵倒塌的枯樹旁。
那枯樹早已腐朽，上面長滿了青苔和各種不知名的菌類。
五寶小心翼翼地撥開一叢雜草，指著枯樹部一株不起眼的紫紅植。
“娘，這個，治肚子疼，還能賣錢。”
谷雨湊近一看，瞳孔微微一。
這是……七葉一枝花！
在前世的特工訓練中，野外生存課上講過這種草藥，那是治療毒蛇咬傷和跌打損傷的圣藥，在這個年代更是俏貨！
“五寶，你真神了！”
谷雨驚喜地了五寶的腦袋。
這才剛進山半小時，就找到了這種好東西。
五寶被夸得小臉微紅，有些害地低下頭：“它在喊我。”
谷雨沒深究這句充滿玄學彩的話，作麻利地用柴刀挖出了，小心翼翼地包在幾片大樹葉里。
“繼續！”
有了開門紅，母子倆的干勁更足了。
在五寶的指引下，谷雨的背簍里很快就多了不好東西。
黃、黨參、甚至還有一小把野生的金銀花。
雖然都不算特別名貴，但勝在量大，而且都是野生正品，拿到收購站或者黑市，絕對能換不錢。
但這還不夠。
這七七八八加起來，頂多也就值個十塊八塊的。
離兩百塊的路費還差得遠。
“五寶，有沒有那種……特別特別香，或者特別特別特別值錢的味道？”谷雨比劃著。
五寶歪著腦袋想了想，小鼻子在空氣中聳了幾下，像只尋找松果的小松鼠。
突然，他的臉變了變。
“有……但是很危險。”
五寶指著深山更深，那是一座被雲霧繚繞的險峰，名“鬼見愁”。
據說連最有經驗的老獵戶都不敢輕易上去，因為那里地勢陡峭，常有猛出沒。
“在上面，味道很濃，很老。”五寶的聲音有些發，“像老爺爺的味道。”
很老？老爺爺？
谷雨心頭一跳。
能讓五寶形容“老”的藥材，除了上了年份的野山參，還能是什麼？
富貴險中求！
“走！咱們去看看！”
谷雨把五寶重新背好，用繩子將他和背簍固定在自己上，防止攀爬時掉落。
“抓了，要是怕就閉上眼。”
來到“鬼見愁”腳下，谷雨才發現這地方確實名不虛傳。
近乎九十度的峭壁，只有零星幾棵從石里長出來的歪脖子樹可以借力。
換做普通人，早就而卻步了。
但對于曾經徒手攀爬過百米天大樓的“黑蓮”來說，這只是小兒科。
雖然這力量不足，但技巧還在。
谷雨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手指扣住巖石隙，像只壁虎一樣，一點點向上挪。
“呼——呼——”
風在耳邊呼嘯，背後的五寶摟著谷雨的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爬了大概兩百米，谷雨終于在一塊突出的巖石平臺上停了下來。
這里是一天然的避風港，長滿了茂的灌木。
“就是這里！”
五寶激地指著巖石隙里的一株植。
那植頂著紅紅的果實，葉片呈掌狀復葉，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谷雨一眼就認出來了。
五品葉！
這是野山參！
而且看這蘆頭的長度和紋路，說也有五六十年了！
“發了！”
谷雨心臟狂跳。
這一株五六十年的野山參，在這個年代，哪怕是被價，也能賣個幾百塊！
路費有了！甚至連孩子們到了西北的生活費都有了！
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紅頭繩（那是給三妞買剩下的），輕輕系在人參的葉上——這是老采參人的規矩，“棒槌鎖”，說是防止人參跑了。
然後，拿出小刀，屏氣凝神，開始一點點刨土。
挖人參是個細致活，須子斷一，價格就得跌一半。
足足挖了半個多小時，谷雨滿頭大汗，終于將這株形態完的人參完整地請了出來。
就在剛把人參包好，準備放口袋時。
“嘶——”
一聲令人骨悚然的聲響，從旁邊的草叢里傳來。
五寶嚇得尖一聲：“娘！大蛇！”
谷雨猛地回頭。
只見一條手腕細的過山風，正直立起上半，吐著黑的信子，死死盯著他們。
這蛇是被靈藥的氣息吸引來的守護？還是單純的路過？
不管是什麼，它擋路了。
而且在這狹窄的巖石平臺上，本沒有退路。
蛇頭猛地後，那是攻擊的前兆。
“五寶，趴下！”
谷雨一聲厲喝，不退反進。
在蛇頭彈而出的瞬間，側一閃，堪堪避過那致命的毒牙。
右手柴刀反手一。
“噗！”
刀閃過。
蛇頭雖然沒被斬斷，但蛇被劃開了一道大口子，鮮噴涌而出。
但這畜生生命力極強，劇痛反而激發了它的兇，巨大的蛇尾帶著勁風橫掃過來。
如果被掃中，母子倆都得掉下懸崖摔泥。
千鈞一發之際，谷雨扔掉柴刀，雙手死死抱住蛇尾，借助腰部的力量，猛地向巖壁方向一甩。
“給我下去！”
借力打力！
那條大蛇被這一甩，整個子騰空而起，重重地撞在巖壁上，然後綿綿地落下了深淵。
“呼……呼……”
谷雨癱坐在地上，大口著氣，手還在微微抖。
這太弱了，剛才那一下發，幾乎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娘……你流了。”
五寶帶著哭腔爬過來，指著谷雨的小。
剛才躲避的時候，被巖石劃破了一道口子，鮮直流。
“沒事，皮外傷。”
谷雨不在意地笑了笑，了懷里那個邦邦的包裹。
只要人參還在，這點就算沒白流。
“五寶，給娘找個止的草嚼碎了敷上。”
“嗯！”
五寶立刻在周圍找了幾株草藥，放進里嚼爛，小心翼翼地敷在谷雨的傷口上。
清涼的覺傳來，疼痛頓時減輕了不。
這孩子，真的是天生的小神醫。
簡單的包扎理後，谷雨帶著五寶下了山。
此時太已經偏西，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難走，但谷雨的腳步卻異常輕快。
因為知道，懷里揣著的不僅是人參，更是改變一家人命運的鑰匙。
然而，就在他們走出大山，準備繞路去鎮上的時候。
一陣嘈雜的托車聲從遠的土路上傳來。
谷雨眼神一凜，迅速拉著五寶躲進路邊的青紗帳里。
過玉米葉的隙，看到幾輛綠的挎鬥托車呼嘯而過，車上坐著幾個穿著制服的公安，神匆匆。
“最近鎮上不太平，聽說出了個倒賣文的大案子，正在嚴打。”
路邊幾個干活的村民議論紛紛。
“是啊，黑市那邊都被封了，這時候誰敢去霉頭，那就是找死。”
谷雨的心沉了下去。
嚴打？封鎖？
那手里這株人參，還有背簍里的草藥，該怎麼出手？
如果不去黑市，去國營藥店，肯定會被盤問來源，甚至可能被沒收充公，還得扣個“挖社會主義墻角”的帽子。
但不賣，一家人就沒有路費。
谷雨了懷里的人參，眼底閃過一狠。
富貴險中求。
越是危險的時候，機會越大。
“五寶，怕不怕？”
五寶搖搖頭，小手抓著谷雨的手：“有娘在，不怕。”
“好。”
谷雨從背簍里拿出一塊破布，將自己和五寶的臉蒙上，只出一雙眼睛。
“咱們去會會這個龍潭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