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城火車站的廣場上,那一個人山人海。
南來北往的客商,背著鋪蓋卷的盲流,還有那一隊隊穿著綠軍裝卻沒戴領章的新兵蛋子,把個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谷雨一手提著兩個大麻袋,背上還背著裝收音機的背簍,卻走得虎虎生風。
六個孩子用繩子串一串,跟在後。
六娃懷里還鼓鼓囊囊的,那是藏在服里的山貍子“大貓”。
“大妹子!住店不?大通鋪,兩一晚,有熱水!”
“去邊疆的?坐我的車,大解放,跑得快!”
一出站口,一群拉客的人就圍了上來,唾沫星子飛,恨不得直接上手搶行李。
谷雨理都不理,眼神冰冷地掃視了一圈。
特工的直覺告訴,這里面有一半都不是正經人。
徑直往廣場角落的軍代表接待走。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藍布碎花大褂、頭上包著白巾的大嬸,急匆匆地從側面撞了過來。
“哎喲!我的蛋!”
那大嬸手里挎著個籃子,這一撞,籃子落地,里面的幾個蛋瞬間碎了一地,黃的蛋流在了滿是塵土的地上。
谷雨腳步一頓,眉頭微微皺起。
剛才那一瞬間,明明側避開了,這大嬸是自己故意往上撞的。
瓷的?
“你怎麼走路的啊!長沒長眼睛啊!”
那大嬸一屁坐在地上,拍著大就開始哭嚎:“這可是我攢了一個月,準備給在部隊當兵的兒子補子的蛋啊!全讓你給毀了!”
這一嗓子,立馬引來了周圍人的圍觀。
“這的怎麼回事?撞了人也不扶一下?”
“看著穿得破破爛爛的,怎麼這麼橫?”
輿論瞬間對谷雨不利。
谷雨冷冷地看著地上的大嬸。
演技不錯,但眼神飄忽,一直在往後的兩個麻袋上瞟。
“大嬸,是你撞的我。”
谷雨聲音不大,卻著一子威嚴,“而且,剛才我本沒到你的籃子。”
“你沒到?沒到我這蛋能碎?大家都評評理啊!欺負我一個老婆子啊!”
大嬸哭得更兇了,甚至上來就要抱谷雨的大。
就在這時,人群里進來一個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哎呀,這是怎麼了?都別吵都別吵。”
男人一副和事佬的模樣,扶起地上的大嬸,又轉頭看向谷雨。
“大妹子,出門在外的,和氣生財。這大娘也不容易,兒子當兵是保家衛國,你看……”
“這樣吧,我看你也是去隨軍的?我也是去邊防團探親的,咱們算是半個老鄉。”
“這蛋錢我替你賠了,你也別跟大娘計較了,行不?”
男人說著,真從兜里掏出兩塊錢塞給那大嬸。
大嬸拿著錢,千恩萬謝地走了,臨走前還狠狠瞪了谷雨一眼。
這一套連招下來,周圍人都對這個“好心”的眼鏡男豎起了大拇指。
“這同志覺悟高啊!”
“是個好人!”
眼鏡男推了推眼鏡,笑著對谷雨說:“大妹子,我劉建國,也是去西北軍區那邊的。你是要去哪個部隊?咱要是順路,還能搭個伴。”
谷雨看著眼前這個“劉建國”,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配合得默契啊。
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
這套路,在特工訓練營里早就玩爛了。
那個大嬸剛才雖然走了,但并沒有走遠,而是在不遠的墻底下蹲著,眼睛還死死盯著這邊。
而這個眼鏡男,雖然看著斯文,但虎口有一層厚厚的老繭。
那是常年玩刀或者是干某種“技活”留下的。
“我要去狼團,找我男人。”
谷雨故意裝出一副激涕零的樣子,語氣也了下來,“大哥,真是太謝謝你了,剛才我都嚇蒙了。”
“沒事沒事,軍民一家親嘛。”
眼鏡男眼中閃過一得逞的,“正好,我也去狼團。我知道那邊有個軍車停靠點,不用去那個接待,那邊排隊得排到明天。”
“我帶你過去,就在前面那條巷子後面,咱們正好趕上下午那趟車。”
“真的?那太好了!大哥你真是活雷鋒!”
谷雨招呼著孩子們:“快,劉叔叔!”
“劉叔叔好!”
六個孩子異口同聲地喊道,只是大寶的手一直著腰間的彈弓,二寶的眼神一直在眼鏡男和那個大嬸之間來回掃視。
就連五寶,也皺了皺鼻子,小聲對谷雨說:“娘,這叔叔上有味兒……和那個想咱們東西的花襯衫一樣。”
谷雨了五寶的頭,低聲說:“那是壞水的味道。”
“走,咱們跟這叔叔去‘坐車’。”
眼鏡男在前帶路,七拐八拐地把谷雨一家帶離了熱鬧的廣場,走進了一條暗偏僻的小巷子。
越走越偏,周圍的墻壁上畫滿了七八糟的標語,地上全是垃圾。
“大哥,這也沒看見車啊?”
谷雨停下腳步,把兩個麻袋放在地上,像是累得走不了。
“快了快了,就在前面那個院子里。”
眼鏡男轉過,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詭異,“大妹子,我看你這袋子里裝了不好東西吧?這年頭出門帶這麼多資,也不怕被人搶了?”
話音剛落,巷子前後突然竄出來三四個流里流氣的大漢,手里拿著木和匕首。
剛才那個瓷的大嬸也從後面走了出來,也不裝瘸了,手里還拿著一塊磚頭。
“既然來了,就把東西留下吧。”
眼鏡男摘下眼鏡,出一雙兇狠的三角眼,“還有上那點路費,最好乖乖出來,不然這幾個小崽子,我可不敢保證能不能全須全尾地離開蘭城。”
這是一伙慣犯。
專門在火車站盯著那些單帶孩子的婦下手。
“原來是個狼窩啊。”
谷雨嘆了口氣,活了一下手腕,臉上不僅沒有恐懼,反而出了燦爛的笑容。
“正好,我這路費還差點,正愁沒弄呢。”
“什麼?”眼鏡男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打劫。”
谷雨臉驟變,形如電,猛地沖向離最近的眼鏡男。
眼鏡男本沒反應過來,只覺得眼前一花,嚨就被一只鐵鉗般的手死死扣住。
“大寶!二寶!那幾個小的給你們!練手!”
“是!娘!”
大寶一聲怒吼,手里的彈弓“嗖”地一聲出。
一顆石子準地打在那個拿匕首的大漢手腕上,匕首當啷落地。
接著,大寶像頭小蠻牛一樣沖了上去,一頭撞在對方肚子上,直接把那一百多斤的漢子撞得倒退了好幾步。
二寶雖然力氣小,但他鬼點子多。
他從兜里掏出一把五寶特制的“”,大喊一聲:“看暗!”
紅的末順風飄散。
“阿嚏!好!死我了!”
那幾個大漢頓時抓耳撓腮,得在地上打滾,連子都拿不住了。
那個瓷的大嬸見勢不妙想跑,卻被一直沒靜的六娃攔住了。
“大貓!咬屁!”
六娃把懷里的山貍子往地上一放。
“喵嗚——!”
山貍子化作一道黑黃的閃電,一口要在那個大嬸的小肚子上。
“哎喲我的媽呀!狼!有狼啊!”
大嬸嚇得魂飛魄散,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巷子里一片鬼哭狼嚎。
五分鐘後。
眼鏡男和幾個同伙被五花大綁地扔在墻角,用的是他們準備用來綁谷雨的繩子。
他們上的錢、糧票、甚至那個假的金邊眼鏡,全都被搜刮一空。
谷雨手里拿著一疊厚厚的大團結,數了數,足足有三百多塊。
這幫人,這幾年沒害人啊。
“多謝幾位老鐵送來的路費,這下夠我們娘幾個吃到過年了。”
谷雨把錢揣進口袋,拍了拍眼鏡男滿是腫塊的臉。
“記住,下輩子當騙子,先把招子放亮點。”
“不是什麼人,都是你們能惹得起的。”
理完這一切,谷雨帶著孩子們,提著麻袋,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巷子。
後,只留下一群著子在風中凌的悍匪。
“娘,咱們這算不算黑吃黑啊?”
二寶背著那個小背簍,眼神里閃爍著興的芒。
“胡說,這替天行道,順便劫富濟貧。”
谷雨正了正領,恢復了那副弱婦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