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姝聽著，臉立刻紅了，攥了手絹。
知道裴陟打心底里瞧不上家。不過是把家當個蠹蟲，隨便撒點錢養著，好歹給點面。
逢年過節他連去家都不會去，見了家人更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的兩個哥哥在他面前卑微討好得像兩條狗一樣，就這樣都沒換來他的正眼相待。
可既然開了口，總歸要試一試，不為家人謀算，為誰謀算呢。
著頭皮說：“你下個月不是要宴請外賓嗎，到時候能不能讓慧兒也去，就當作是認識一下，過後若有緣分自然會往，沒有緣分就罷了。”
裴陟盯著看了會，兀地笑了，道：“靜姝，為了你家人，你還不屈不撓的。我還真是羨慕。要是你對我能這樣就好了。”
沈靜姝的臉更紅了一分，在他灼灼的目下絞著手絹說：“你若不喜歡，在你那里再不屈不撓也是沒用的。反而會讓你惱火。”
原來心里一直在觀察他，分析他。還總結得這麼辟。這得想了好久。
裴陟的角不自覺地揚起，黑目中躍出愉悅的。
他示意自己的大，沈靜姝遲疑了下，過來坐上，他攬住的子，握住的手了放在手心，著的頭發道：“別人那樣不知死活的確會讓我惱火。你不會。我喜歡都來不及。”
沈靜姝“嗯”了聲，順勢說：“那下個月你記得讓人接慧兒去。”
裴陟低眸看。
黑亮的瞳仁干干凈凈，里頭燃著期盼的。
他若不答應，可以想象會多麼委屈。
他笑了聲，刮秀的鼻子，“你這個姑姑倒是稱職。”
沈靜姝略地一笑，沒再說話。
此時不需要任何話語。
裴陟將的臉摁到自己膛上，摟著的腰，與這極難得的靜謐時刻。
即便初始時不喜歡他，那又如何，現在他們深深地捆綁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本分不開。
躺到床上，裴陟的手又過來，沈靜姝的子繃，聲音里帶了請求：“晉存，今晚不能再要了。”
那子裴陟自然是知道的，口中問道：“腫了？”
裴陟重又將摟到懷中，在耳邊說：“你這子太弱了，幸好弘郎不隨你。”
“紡織廠的工姐姐們在車間干一天活還神氣十足，好健壯，我要是能那樣就好了。”沈靜姝語氣里滿是羨慕。
這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天天圈在這後宅里，無用極了。
裴陟低笑了聲，健碩的膛發出渾厚的震。
他與沈靜姝十指纏，挲著的手心說：“我可不想你變得手腳糙。現在這樣最好。”
沈靜姝沒作聲，眼睛著窗戶的方向，暗道：可這不是我想要的日子。待在後宅，被男人像金雀一樣地養著，供男人發泄。外面有更廣闊的世界，若沒有周這些牽掛，可以去當醫生實現自己的價值。
裴陟將摟在懷里，熱乎乎綿綿的，上發間都是幽幽不絕的香氣，他嗅著覺得全安穩，正要睡去時，外面傳來吵鬧聲，有誰在院外高聲怒叱，他又睜開眼睛。
大概是今日太累，沈靜姝已經睡了，他將輕輕放下，無聲下了床，正要責問傭人到底怎麼回事，那吵鬧聲到了他門前：“司令出來見我！”
是他的母親。
他回首去看床上，果然，沈靜姝被吵醒了，他知道害怕，忙回到床邊坐著，握住的手。
“晉存，怎麼了？”沈靜姝眼底有一驚懼。
當今天下局勢不穩，軍閥勢力縱橫錯，兵變暗殺如家常便飯一般，今日得勢，明日失勢，是外面上演的常態。
裴陟占據著四省，勢力雖大，卻也是各方勢力取之而後快的。裴陟的安危關系到他們的兒子還有的所有家人，每當有異，總是驚心。
見這般，裴陟一時心疼，將摟在懷中好生安，“沒事，是我母親過來找我。”
門外又傳來裴老夫人的高聲：“裴陟，你還要讓你娘等你多久？”
雖不知婆婆為何生氣，以至于破天荒地在半夜過來沖兒子發火，沈靜姝是不敢怠慢的，忙推著裴陟道：“你快把母親進來。”
裴陟拿來一件大為披上，這才去開了門。
裴老夫人頂著張沉的臉站在門口，往里頭一瞧，見沈靜姝睡眼惺忪，里頭是不怎麼整齊的睡，外面囫圇披著件大，顯然是剛從床上下來。
方才的時間就是這麼耽擱的。
神更難看，便從鼻中發出一聲冷哼：“知道摟著媳婦兒睡覺，連老娘你都聽不到了！”
裴陟也變了臉，語氣很沖：“媽，你到底有什麼事？有事說事。”
裴老夫人凌厲的眼神卻再次向沈靜姝，怒目圓睜，指著道：“沈家老二搶了我史家的地皮，還把我侄婿打傷了！裴晉存，你要怎麼置？”
沈靜姝本就怕婆婆，被這樣氣勢十足地當面斥責，嚇得心一，知道這事在裴老夫人那里很嚴重，那混賬二哥怎敢太歲頭上土？
這麼想著子微微抖，大有不勝之態，越發得弱惹人憐惜。
裴陟見被嚇到，臉已黑了幾分，朝裴老夫人道：“這跟靜姝沒關系，別朝靜姝發脾氣！我們出去說。”
裴老夫人豈是能聽人調遣的子，怒道：“就在這里說，在跟前，讓好好聽著！也不想想一家子是什麼出，不過憑著你犬升天，竟敢我史家的人！”
裴陟把沈靜姝的大扣好，吩咐外面：“帶夫人去西廂房。”
“不許走！就在這里！”裴老夫人朝沈靜姝喝了一聲。
沈靜姝定住腳步。
原本不敢多說什麼，怕引發他們母子更大的矛盾，可此時不得不說點什麼來消消婆婆的怒火了。
開口：“媽，您消消氣。我哥他一定是不知道那是史大小姐的地皮，否則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有想法的。我明日親自帶我哥去向史大小姐賠罪，再來向您賠罪。您別上火了好嗎。”
說話的聲音很和，即使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時刻語調也不許不急，吐字清晰，說話時那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瑩潤，卷翹的長睫微，一張瑩白的小臉著未消去的，嫵中著憨，即使再暴戾的人見到這等溫的人兒也沒了脾氣。
何況姿態放得很低，道歉的態度也十分誠懇。
裴老夫人不得不承認，的怒火也消了大半。
沈家雖是小戶平民，養出來的兒卻大方得，拿得出手，更像是出高門的大家閨秀。
裴老夫人冷哼了聲：“既然有心道歉，為何還要等到明日？”
沈靜姝聽得婆婆火氣很明顯降了，一顆懸著的心落了回來，忙說：“是我疏忽了，謝謝媽提醒我。我現在就去。”
裴陟一把拉住：“你不必去。我讓李全帶你哥去行了。”
這事鬧到現在已有了分曉。
裴老夫人也不想跟兒子鬧得不可開，占了理、得了面子自然知道見好就收。
眼神落在他們握在一的手上，回想方才兒子護著沈靜姝，不免如鯁在，高高在上的語調里不無諷刺：“沈家男人都不，人卻都有野心得很，勾引男人倒有一套。”
裴陟拿沈靜姝當寶貝似的，平日里他都不忍心對說句重話，更何況旁人。
即便是自己母親也不行。他不是什麼愚孝的蠢貨。
他當即語氣強地回道：“媽，靜姝是我妻子，是你兒媳，你這樣說，是在侮辱你我。以後我不想再聽到這樣的話。”
裴老夫人狠狠瞪了他一眼，轉扶著旁的嬤嬤就走。
重回到床上，沈靜姝朝里側臥著，心里涌上幾分無法言說的委屈。
聽到些流言議論，說妖，說會勾引男人，使手段妖裴陟。
難道跟裴陟剛認識時是一副費盡心機上位的樣子嗎？現在什麼也想不起來。
大概是這樣吧。
因為即便有幾分姿，以的出，想要裴陟明正娶是不可能的事。
正因為這不可能變了可能，了裴陟的妻子，才惹來些流言。
後裴陟了把的，將扳過來跟他面對面，他打量著的神，見怏怏不樂，不由得皺了眉：“媽的話你別往心里去，霸道慣了。明日你也不許去道歉。有我在，不必怕。”
“我不會跟媽生氣的，我是在想，”沈靜姝遲疑了下，抬眸他，緩緩問：“晉存，你為什麼會娶我？我出普通，父母和兩個哥哥又都沒什麼本事，有時候還要惹事讓你平息……虞市的豪門世族也不，你跟任何一個聯姻都會比娶我獲得的好多得多。”
為什麼娶。裴陟眸變得深沉。
他奄奄一息時，聽到有人說要將他埋掉，他閉上疲憊的雙眼，等著生命的終結，風中卻吹來清香，一角白出現在他模糊的紅視線中，有個溫的聲音說：“文叔，他好可憐，別埋他好不好。”
一切冥冥中都是天意。
只是，若喜歡的是他就好了。他也不必用謊言和騙局來掩蓋過往。
裴陟回過神來，將沈靜姝箍在懷中，埋進脖頸中道：“中原四省都是我說了算，我想娶誰自然也是我自己說了算。我娶你就是因為喜歡。我很喜歡你，期期。從見你第一眼就喜歡你。”
沈靜姝艱難地了口氣，輕聲道：“我知道你娶我是真心。只是我家里人總不讓你省心，我也總是不自在。”
裴陟毫不猶豫地說：“你既然是我的妻子，你家的事自然都是我該管的。為你做任何事，我都心甘愿。”
沈靜姝笑了笑，沒再糾結自己心中的郁悶之事，裴陟拍了拍後背哄道：“睡吧。不會再有人打擾了。”
熄了燈，裴陟已沉睡，結實的膛均勻起伏著。
沈靜姝卻睜著眼睛，腦中又想了一些事。
對比其他男人，裴陟已經算是很好的男人了。
他最大的優點就像今晚這樣，在婆媳關系中堅定地護，在不省心的家人有了糊涂賬時替收拾爛攤子。
這也是盡職盡責做著後宅婦人的原因所在。
兩人已是夫妻，牽絆太多，即便裴陟有一日有了新歡，只要他愿維持，也依舊會繼續做好大度寬和的司令夫人。
對于他說的“很喜歡”，也不會拿此當驕矜跋扈的資本，稍有蛛馬跡就撒潑吃醋，鬧得一發不可收拾。
今日“喜歡”，明日就會“不喜歡”，“喜歡”想要收回時，就在一念間。
為弱勢的婦人，拿清醒的態度對待夫妻二人的關系，是對自己最好的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