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在自己的生日宴上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
當眾告白被拒,甚至連一句敷衍的場面話都沒得到,那些原本勉強維持著的面與驕傲,在沈知行轉離開的那一刻便開始搖搖墜。
站在人群中央,耳邊充斥著低的議論與若有若無的打量,那些平日里圍著恭維奉承的人依舊掛著笑容,可卻覺得每一道目都像細的針,扎得人口發悶。
從小到大,什麼時候過這樣的難堪?
今晚過後,這場告白鬧劇用不了多久便會傳遍整個圈子,而也會為所有人口中的談資。
想到這里,林婉臉上的笑容險些維持不住。
下意識抬起頭,目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了角落里安安靜靜站著的蘇蔓上。
孩手里捧著一杯果,上穿著一條再簡單不過的平價禮,沒有佩戴任何昂貴珠寶,卻偏偏格外惹眼。
燈落在白皙的側臉上,襯得整個人干凈又和,像一株誤名利場的梔子花。
每當有人經過,目總會不自覺在上停留片刻。
在實驗室里也是一樣。
課題組對外接待的時候,但凡有蘇蔓在場,外校那些年輕的副教授和企業來的技骨干總是格外熱,目追著挪不開眼。
此前并未放在心上。
可此刻看著那張安靜漂亮的臉,卻莫名覺得刺眼。
林婉眸微沉。
家里最近在盯趙家手里的一塊地皮,正愁找不到突破口,而趙珩這個人有個眾所周知的病,見著漂亮姑娘就走不道,尤其是蘇蔓這種干干凈凈又帶點書卷氣的類型,在他那本花名冊里正好是個空缺。
本來還想徐徐圖之,現在卻忽然沒了耐心。
拿一個無依無靠的漂亮師妹當敲門磚,換林家的生意,多劃算的買賣。
反正在林婉看來,蘇蔓這種沒背景的小姑娘,能被趙珩看上那是天大的福氣,就算心里不樂意,也不敢翻出什麼浪來。
想到這里,林婉眸微微閃。
口那無發泄的火氣似乎終于找到了出口。
整理了一下表,重新掛上無懈可擊的笑容,踩著高跟鞋朝蘇蔓走去。
“蔓蔓,”林婉手挽住了蘇蔓的胳膊,語氣親熱得像是相識多年的好閨,“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站著?怪師姐招待不周。走,我給你介紹個朋友認識。”
蘇蔓被拉著往前走,手里的果差點灑出來。
面上掛著乖巧的微笑,心里卻已經拉響了警報。
林婉是什麼格,再清楚不過。
今天突然這麼熱,怎麼看都不像有什麼好事。
果不其然。
幾步之後,林婉停在了一個年輕男人面前。
男人約莫二十五六歲,一奢侈品牌堆砌出來的行頭,從腕表到袖扣無一不在彰顯價,可偏偏穿在他上,總有種用力過猛的違和。
原本正低頭玩手機的人在看見蘇蔓的瞬間,眼神明顯亮了起來。
那種毫不掩飾的打量,讓蘇蔓心里本能地生出幾分不適。
“趙公子,”林婉笑著介紹,語氣熱絡得恰到好,“這是蘇蔓,我的師妹,人長得漂亮,績好,格還特別乖。。”
說到這里,偏過頭,朝側的男人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著,想找個有氣質、有文化的姑娘?這不就給你找著了。”
蘇蔓差點被這番話逗笑。
給你找著了?
一個大活人站在這里,被自己同門師姐三言兩語變了一道端上桌的菜,真當是柿子啊?
蘇蔓心底冷笑了一聲,面上卻紋不。
“趙公子好。”
孩微微低頭,聲音輕,帶著幾分恰到好的拘謹。
趙珩此時已經徹底把手機收起來了。
他的目毫不避諱地落在蘇蔓上,從白皙纖細的脖頸一路掃到纖細的腰線,眼中的興趣幾乎快要溢出來。
他角一勾,出一個自以為風流倜儻的笑容:“蘇小姐,幸會幸會。”
“林婉,你也太不夠意思了,這麼漂亮的師妹居然藏到現在才介紹給我。”
林婉咯咯直笑:“這不是今天才找到機會嘛,我這師妹平時可低調了,一般人我還不舍得介紹呢。”
兩人一唱一和,仿佛已經默認了什麼。
蘇蔓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冷。
趙珩又往前湊了半步,自顧自地開始介紹自己名下的跑車和游艇,語氣里滿是居高臨下的施舍,好像他肯跟搭話就是給了天大的面子。
在他的認知里,蘇蔓這種普通家庭出的姑娘,能被他趙二公子看上那是祖墳冒青煙,但凡識趣一點都該恩戴德地湊上來。
可惜蘇蔓既不識趣,也不想恩。
該死的男人上那刺鼻的古龍水味夾雜著酒氣,熏得蘇蔓直想干嘔,連帶著心疼起自己新買的小子被沾上了味道。
有些好笑地想,林婉剛剛跟沈知行告白被拒,臉都快垮得跟苦瓜一樣了,現在倒是有閑心找個歪瓜裂棗來惡心自己。
想拿當盤菜送人?行啊,那今晚誰也別想吃得安穩。
“蘇小姐平時喜歡做什麼?有沒有興趣去我新買的游艇上玩兩天?就咱們兩個人,我帶你出海兜兜風。”趙珩沖了眼睛,那副志在必得的惡心表,仿佛蘇蔓已經是他的囊中之。
他說著,又往前靠近了一步,濃重的香水味混著酒氣撲面而來。
蘇蔓下意識往後退了退,臉上的笑容已經有些勉強。
偏偏趙珩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反而抬起手,想去的手。
“別這麼張。”
“大家認識認識而已——”
就在他手的瞬間,蘇蔓像是驚一般猛地後退。
不知道踩到了什麼,驟然失去平衡。
“啊——!”孩驚呼一聲。
手中的果手而出,鮮紅的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的弧線,盡數潑在了林婉那條價值不菲的高定禮服上。
嘩啦——
紅迅速在昂貴的綢面料上蔓延開來。
刺眼得目驚心。
混中,蘇蔓本能地手去抓東西穩住,指尖恰好勾住林婉的擺。
“刺啦——”
伴隨著一聲布料撕裂的脆響,那條高定禮服的側邊直接被扯開了一道大口子。
林婉整個人僵在原地。
低頭看著自己心準備了數月的禮服。
空氣仿佛安靜了一秒。
下一秒。
“我的子!” 宴會廳里瞬間響起林婉刺耳的的尖。
與此同時,跌坐在地上的蘇蔓像是終于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眼眶瞬間紅了。
“對不起,師姐,對不起……”
慌慌張張地想站起來,偏偏手忙腳之下連都穩不住,只能狼狽地坐在那里,一雙眼睛漉漉地著林婉,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孩聲音發,睫被淚水浸得,一邊噎一邊解釋,整個人看起來驚慌又無助。
“我剛剛只是想躲一下……”
“趙公子突然離我太近了,我以為他要抓我……”
“我、我嚇到了……”
說到最後,甚至哭得有些語無倫次,肩膀輕輕發抖,仿佛了天大的驚嚇。
四周已經有人停下談圍了過來。
剛才發生得雖然快,但不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趙珩的確一直在往前靠,而蘇蔓則明顯在後退。
一個年輕漂亮的孩子,在這種陌生又復雜的社場合里面對男人過于熱的靠近,會害怕似乎再正常不過。
原本還落在林婉上的目,不知不覺便開始變了味道。
這個林婉,把自己的師妹介紹給趙珩這種人,可是知道趙珩是什麼人的 ,這人真是有點可怕了。
趙珩整個人都懵了,看著自己懸在空中的手:“我靠?我特麼沒推啊!自己倒過去的!”
可這句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畢竟剛才所有人都看到他一個勁兒往人家小姑娘面前湊,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樣實在算不上面。
周圍眾人換著眼神,雖然沒人明說,可那種意味深長的目卻比任何話都更讓人難堪。
而此時此刻,坐在地上的蘇蔓正低著頭抹眼淚,小手絞著擺,看起來委屈得下一秒就要哭暈過去。
只有自己知道,此刻心里的那只小狐貍已經快把尾搖出殘影了。
惹,算你惹到鐵板了,可不是棉花,從來不吃虧。
大廳里的靜鬧得太大,原本分散在各的賓客也紛紛將目投了過來。
而不遠,正在與幾位人談話的沈知行終于聽見了靜。
男人眉頭驟然蹙起,下意識循聲去。
隔著攢的人群,他幾乎是一眼便看見了坐在地上的蘇蔓。
孩眼睛哭得通紅,擺凌地散在地面,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整個人像只驚過度的小兔子,被困在人群中央,顯得無助又可憐。
那一瞬間,沈知行眸驟沉。
原本還算溫和的神頃刻冷了下來,連周氣場都低了幾分。
他甚至沒有繼續聽旁的人說完話,便徑直轉,大步朝人群中心走了過去。
*
“怎麼回事?”
一道低沉冷淡的嗓音突然響起。
不高,卻讓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沈知行穿過人群走來。
男人眉眼沉靜,西裝筆,周仍帶著方才與人談事時的疏離與克制。
只是當他的目落在跌坐在地的蘇蔓上時,神明顯沉了下去。
沈知行徑直走到蘇蔓面前,在所有人驚訝的目中半蹲下,手扶住了的肩膀。
“能站起來嗎?”
男人的聲音比平日低緩許多。
蘇蔓抬起頭,眼圈頓時更紅了。
“師兄……”
那一聲師兄帶著委屈後的依賴,像是終于找到了主心骨。
沈知行眉頭皺得更。
手扶住的肩膀,將人穩穩帶了起來。
作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保護意味。
“傷到了沒有?”
蘇蔓連忙搖頭,只是那雙攥著他袖口的小手卻始終沒有松開。
“我沒事……”
吸了吸鼻子,聲音里還帶著哭過後的輕。
“就是師姐的子……”
說到這里,眼里的愧疚幾乎快要溢出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孩忍著眼淚解釋的模樣反而更讓人心疼。
沈知行低頭看著。
向來膽子小。
實驗室里有人大聲說句話都能讓下意識肩膀,更別說這種場合。
想到這里,男人下頜線驟然繃。
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冷了下來。
“誰來說說。”
男人緩緩起,將蘇蔓護到自己後。
“剛才發生了什麼。”
宴會廳安靜了一瞬。
很快便有人將事經過大致說了一遍。
隨著敘述進行,沈知行的臉越來越冷。
等最後一句話落下,整個大廳的溫度仿佛都跟著降了幾分。
他的目落在林婉上。
那雙向來疏離平靜的眼睛里沒有任何緒,卻看得林婉心頭發涼。
“林婉。”
沈知行緩緩開口。
“我原以為今天是來參加生日宴的。”
“什麼時候,你開始做起了拉皮條的生意”
林婉臉發白,“我只是好意給介紹……”
沈知行打斷,“那你的好意未免太廉價太沒有底線了些。”
一句話讓林婉臉上最後一點都褪了下去。
沈知行神冷淡。
“我沈知行的師妹,不是用來換利益的籌碼。”
“更不是誰都能拿來做順水人的資源。”
他的語氣始終平靜,可越平靜,越讓人難堪。
“以後這種事,我不希再發生第二次,你母親的恩已經被你耗盡了。”
“再有下一次,林家可以考慮退回二十年前。”
宴會廳雀無聲。
林婉站在那里,滿臉的不可置信,像是不相信沈知行可以對這麼狠。
沈知行的目隨後轉向趙珩。
僅僅一個眼神,便讓趙珩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趙珩。”
男人聲音淡淡。
“我師妹膽子小。”
“以後離遠一點。”
“否則下一次,我會親自和趙董事長聊聊趙家還有沒有存在的必要。”
語氣依舊平靜,可誰都聽得出來,這絕不是一句玩笑。
趙珩額頭瞬間冒出冷汗,連連點頭。
“沈哥放心。”
“絕對不會有下次。”
沈知行沒有回應,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浪費時間。
片刻後,他重新低下頭,看向側的蘇蔓。
剛才那讓所有人噤若寒蟬的冷意,仿佛在這一刻消散了。
“還能走嗎?”
蘇蔓抬起泛紅的眼睛著他,輕輕點了點頭,“能。”聲音很小,攥著他袖口的手卻依舊沒有松開,像只終于找到依靠的小。
“以後這種場合,不想待就不待。”
“師兄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