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在那天沈知行帶著蘇蔓離開後,便喝了一整瓶紅酒,想讓自己醉倒,這樣就不會去想沈知行說過的每一個字。
第二天醒來,就收到一堆消息,有發論壇帖子鏈接的,有發沈知行朋友圈截圖的。
林婉不可置信,放大圖片仔細查看。
沈知行的手太悉了,從很早就幻想過被那只手牽住是什麼覺。
現在知道了。
照片里的那只手,扣著另一個生的手指,溫得像從未見過的樣子。
握水杯的手開始發抖,水灑了一地都沒有察覺。
接著幾乎是撲到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手指抖著輸學校論壇的網址,然後看到了那個已經蓋了幾百樓的帖子。
照片里的沈知行,把那個新生按在車門上親吻。
他的傾過去,一只手扣在後腦勺上,姿態是從未見過的強勢與占有。
那個新生只出小半張臉,但哪怕只是側臉廓,也足以看出那張臉有多出眾。
林婉盯著那張側臉看了很久。
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會是這個人搶走沈知行。
可偏偏是。
然後往下翻評論。
發現都是些吹捧蘇蔓值的評論。
林婉握著鼠標的手在劇烈發抖。
瘋了一樣往下翻,想找到哪怕一條替說話的評論。
追在沈知行後這麼多年,在朋友圈發了那麼多和沈知行的合照,告訴所有人兩家是世、長輩早有默契,在每一個有沈知行的場合心打扮偶遇。
沈母那麼喜歡,每次見面都拉著的手說婉婉是個好孩子。
為什麼結果會這樣?
然後翻到了那條評論。
[沈知行在慈善晚宴上當眾拒絕了林婉,親口說從來沒喜歡過。林婉那些朋友圈合照禮全是林婉單方面發的,人家男方從頭到尾不知。]
林婉像被人迎面扇了一掌,耳朵里嗡的一聲,臉燒得發燙。
機械地繼續往下翻。
[所以本沒有什麼未婚妻??全是方自己在炒作??]
[之前看林大小姐發的那些合照,沈每次都冷著臉,我還以為是格高冷,現在回頭看……全是被林婉找角度拍的。]
[最慘的是鋪墊了這麼多年守著一個人,人家沈知行轉頭宣了小師妹,這打臉打得也太響了。]
林婉盯著最後那條評論,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胡抹了一把臉,打開微信,抖著找到沈知行的對話框。
想質問他。
打了一大段話,刪了,又打了一段,又刪了。
林婉忽然意識到,沒有任何立場質問他。
他從來沒有答應過任何事,沒有牽過的手,沒有對說過一句超過禮貌范圍的話。
林婉終于崩潰了,拿起桌子上的紅酒又大口大口喝了起來。
喝著喝著把手機狠狠砸在地毯上,捂著臉哭出了聲。
房間里只有一個人,沒有人來安,沒有人在意有多狼狽。
心編織了十年的夢,終于破裂了。
而最讓絕的是,輸給了一個只憑臉讓所有人倒戈的人。
*
等林婉再次醒來,發現天塌了。
看著手機屏幕里一條接一條彈出的消息,林婉臉白得像紙。
“婉婉,南城那個項目黃了,對方指名說不跟林家合作了。”
“還有上次談的那個醫療械代理,今天也發了終止函。”
“你在哪里,給你打了好多電話沒人接,你爸讓你馬上回電話。”
掛了電話,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腦子嗡嗡作響,耳邊反復回響著父親剛才在電話里暴怒的聲音。
“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禍!沈家那邊放出話了,和林家所有的項目,都暫停合作!你滿意了?”
滿意什麼?什麼都沒做啊!
林婉猛地轉,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聲響,一路沖回了學校。
推開實驗室大門的時候,一眼就看見沈知行和蘇蔓。
兩個人在一起,一個指導著另一個,安靜又默契。
這畫面刺痛了的眼睛。
“知行。”他的名字,聲音里著抑制不住的抖。
沈知行抬起頭,目落在臉上,沒有說話。
“論壇的事不是我做的,”林婉咬著牙說,“我承認我之前是想介紹趙珩給,但發帖子抹黑這種事,我沒——”
“我知道不是你。”沈知行打斷,語氣冷漠,“我讓人查了IP,是你的慕者趙磊。”
林婉愣住了。
趙磊?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斷裂了。
林婉終于想起來了,昨晚喝了酒給他打過電話,哭訴著說憑什麼的十年抵不過蘇蔓的幾天,到底哪里不好,要是沒有蘇蔓就好了。
當時心煩意,隨口說了句,本沒放在心上。
“我……我不知道他會……”林婉的聲音一下子弱了下去,先前的理直氣壯像是被人走了骨頭,整個人站在那里搖搖墜。
“你知不知道已經不重要了。”沈知行合上手里的文獻,站起來。
“趙磊已經被學校勸退了,律師函也發到了他家里。至于你,你最好回去問問你爸媽,這幾年林家拿了沈家多項目,又在背後做了多小作,沈氏已仁至義盡。”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看一眼。
林婉站在原地,覺得實驗室里的空調冷得刺骨,一涼意從腳底板一直竄到頭頂。
環顧四周,實驗室里其他人都在埋頭干活,沒有一個人抬頭看,可卻覺得四面八方都是目,像針一樣扎在上。
的手機又震了,是媽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馬上回家,你爸要跟你談談。”
林婉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突然就苦笑了起來。
終于明白了,從小被慣出來的那些驕縱和任,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堪一擊。
沈知行忍,不是因為有多特別,是因為欠了恩。
現在這份恩還清了,什麼都不是。
而如果再不知好歹地鬧下去,林家失去的絕不僅僅是幾個項目那麼簡單。
想通這件事只用了幾秒鐘,可接這件事,林婉覺得自己大概需要很久很久。
第二天,提了更換導師的申請。
*
走出教務辦公室的時候,林婉在走廊里迎面上了蘇蔓。
兩個人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林婉下意識地直了脊背,了。
想說點什麼,道歉也好,放狠話也好,總該說點什麼。
可那些話堵在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倒是蘇蔓先開了口。
抱著手里的實驗記錄本,微微偏了偏頭,目落在林婉略顯蒼白的臉上,眉心輕輕擰了一下。
“林師姐,”蘇蔓的聲音不大,的,帶著一擔憂,“你臉不太好……是最近太累了嗎?”
林婉愣住了。
設想過無數種和蘇蔓再面的場景。
蘇蔓可能會冷著臉無視,可能會嘲諷幾句,甚至可能會像勝利者一樣居高臨下地看笑話。
做好了應對一切的準備,唯獨沒有預設到現在的場景,蘇蔓站在那里,眼神干干凈凈的,語氣里是帶著分寸的關切。
就好像之前在論壇上被匿名帖潑臟水的人不是,就好像林婉之前明里暗里看輕的那些話從來沒有說過。
“我……”林婉張了張,發現自己的聲音干得厲害。
蘇蔓沒有等回答。
把實驗記錄本往懷里攏了攏,“其實我一直想跟師姐說……論壇上那些東西,我知道不是師姐做的,師姐不會做那種事的。”
說這話的時候抬起眼,目溫又堅定,像是在替林婉辯護一樣。
林婉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蘇蔓說完,像是覺得自己說多了,抿了抿,出一個很乖的笑容,抱著記錄本從林婉邊走了過去。
林婉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孩的背影越走越遠。
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涌進來,把蘇蔓整個人籠在一片金的里,發梢都鍍上了一層和的暖。
多可笑,想。
把所有人當假想敵,當搶走東西的對手。
可從頭到尾,蘇蔓連戰場都沒有擺過。
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靜靜的,就用一句話把這些年所有的張牙舞爪都變了笑話。
說的話是真的還是假的,林婉發現自己竟然分不清。
如果蘇蔓是裝的,林婉閉上眼,在心里把那個溫乖巧的笑容又過了一遍。
那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孩,遠比以為的要可怕得多。
不論是真心還是假意,林婉都輸了,輸得一敗涂地。
有些路走錯了可以回頭,有些人不是強求就能求到的,這個道理現在才學會,代價是整個林家替買單。
蘇蔓抱著實驗記錄本走出走廊拐角,臉上的溫笑意沒有立刻褪去,萬一拐角那邊還有人呢,萬一林婉回頭呢。
實驗室的門在後合上,靠在門板上,低頭看著懷里抱著的記錄本,腦子里回放著剛才林婉那張蒼白的臉。
真慘啊,論壇上那個發帖人被揪出來退了學,林家的合作項目丟了七八個,現在連導師都換了,跟和沈知行徹底不在一個實驗室了。
這一刀一刀割下來,換誰都得疼得嗷嗷。
所以才不會在這個時候再踩一腳。
開什麼玩笑,林婉現在已經掉到谷底了,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冷嘲熱諷兩句,確實很爽,但然後呢?一個什麼都沒有了的人是最不怕失去的,也是最容易干出瘋事的。
蘇蔓可不想哪天晚上做完實驗走在路上的時候,背後突然冒出個人來潑硫酸。
太不劃算了。
(這個故事還有一兩章就結束了,有什麼想看的梗、故事或者人設可以評論,葡萄看到會酌采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