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死的時候,邊并不冷清。
病房窗簾只拉了一半,午後的落在床尾。桌上的花換過兩次水,果籃堆得放不下,幾個來看的人守在門外,低聲音爭論哪位醫生更可靠。
這一生稱不上勤,卻過得很舒服。
小時候有人替背書包,念書時有人幫抄筆記,工作後也總有人愿意替搭把手。有人背地里說氣,說靠著一張漂亮的臉哄人,虞聽見了,從來不生氣。
臉是的,也是的。
別人幫,會認真道謝;別人送禮,能當著對方的面高興半天;誰做了一件自以為沒人看見的小事,偏偏能一眼看見,再把人夸得耳朵發紅。
沒有強迫過誰。大家各取所需,都很開心。
心跳停止之後,虞再睜眼,面前只剩一片無邊無際的白。
一只掌大的白團子從半空滾下來。它頭頂豎著兩片小耳朵,眼睛圓溜溜的,開口時聲音像剛出鍋的糯米糕一樣。
“宿主您好!我是對照組改命系統,編號009,您可以我團團。”
虞看了它一會兒,抬手了它的肚子。
的。
又了一下。
團團努力起膛:“我們的任務非常重要。您需要進不同的小世界,為主的對照組,通過勤勞、鬥、自立自強——”
“不要。”
團團剩下的話卡在了嗓子里。
虞在白霧中到一張床,躺下去,順手給自己扯來一條的被子。
“聽著就很累。你換個人吧。”
“綁定不能解除。”團團著急地飛到眼前,“不完任務,宿主就只能一直留在系統空間。”
“這里會嗎?”
“不會。”
“會老嗎?”
“也不會。”
虞閉上眼睛:“那好。”
團團呆住了。
數據庫里收錄了上萬名宿主。有人想復仇,有人想重生,有人一聽見永生便恨不得立刻簽訂契約。它從來沒見過一個人能在空白空間里如此心安理得地準備睡到天荒地老。
一人一統僵持許久,團團終于含著兩泡電子眼淚,打開後臺,把任務條例刪了又刪。
“不用勤勞,也不用鬥。”它委屈地說,“每個世界只有一個任務——改變對照組虞原本的悲慘命運。”
被子里的人沒有反應。
團團繼續加碼:“只要活得比原劇好就算功。任務積分可以兌換食、漂亮服、不會發胖的質,還有永遠曬不黑的皮。”
虞睜開了一只眼睛。
“只要我自己過得好?”
“對。”
“不用化誰?”
“不用。”
“也不用吃苦證明自己?”
團團用力搖頭。
虞終于從床上坐起來。烏黑長發順著肩頭落,彎起眼睛,朝團團出一個溫又漂亮的笑。
“團團真聰明。”
“你一定是所有系統里最能干的那一個。”
團團頭頂的耳朵一點點變紅,整個團子暈乎乎地在空中轉了兩圈。
“也、也沒有特別能干啦。”
“那我們去第一個世界?”
“好!”
白幕在面前展開。
團團飛快讀取資料:“第一個世界是七十年代家屬院。原主林秋月勤勞賢惠,是所有人稱贊的好軍嫂。宿主則是好吃懶做的表妹,被叔叔一家嫁給帶著兩個孩子的團長後,因為不肯當後媽,在新婚夜逃跑,最後凍死在車站。”
虞輕輕挑眉。
“男人長得怎麼樣?”
團團翻了翻資料:“很、很好看。”
“工資呢?”
“每個月一百四十七塊,還有津。”
“房子多大?”
“家屬院獨門獨戶的小院,四間正房。”
虞滿意地點頭。
“那原來的虞為什麼要跑?”
“不愿意給兩個孩子當後媽。”
“哦。”虞抬手點上幕,“孩子又不是不能哄。”
白猛然亮起。
失去意識之前,聽見團團小聲提醒:“宿主,兩個孩子都不喜歡你。大的七歲,已經會拿著掃帚趕人了。”
虞的聲音散在里。
“那就多哄兩句。”
“大人難哄,小孩子有什麼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