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已經過了飯點。
周硯川帶回來的鋁飯盒里裝著白菜燉條、兩個白面饅頭,還有一小塊紅燒。紅燒明顯是大師傅特意留下的新婚賀禮。
周衛東把飯盒擺上桌,自己拉著妹妹坐到最遠的長凳上。
虞只吃了一口條,便去看周硯川。
“你們不吃嗎?”
“吃過了。”
話音剛落,周小滿的肚子便咕嚕響了一聲。
小姑娘立刻捂住肚子,臉漲得通紅。
周硯川沉默片刻:“他們下午吃過喜糖,沒吃多飯。”
虞把兩個饅頭掰開,夾進最小的一塊里,剩下的推到兩個孩子面前。
“我吃不了這麼多。你們替我吃一點,算幫我的忙。”
周衛東沒有:“我們不要你的東西。”
“這不是我的。”虞說,“是你爸爸買的。你們不吃,難道要扔掉?”
小滿盯著饅頭里的,悄悄咽口水。
衛東到底把最小的那一塊遞給妹妹,自己只拿了半個沒有的饅頭。
虞看在眼里,沒有把塞給他,也沒有夸張地表現慈。慢慢吃完自己那份,才問周硯川:“我們談談?”
兩個孩子同時抬頭。
周硯川把他們送回東屋,又添了兩塊煤,才在桌邊坐下。
“你想退婚也可以。”他先開口,“彩禮的事我去找你叔叔。你的房子和工作,我也會替你拿回來。”
“退婚以後呢?”
“你可以住回縣城,等紡織廠通知。”
“叔叔一家會不會繼續欺負我?”
周硯川停了一下:“我會打招呼。”
“你總不能一輩子盯著他們。”
虞托著下看他。燈落在臉上,白得幾乎明。原主本就生得漂亮,換了一個靈魂後,眉眼間多了幾分從容,越發讓人移不開眼。
“周硯川。”第一次他的名字,“你是不是覺得,我嫁給你很委屈?”
男人眉頭皺得更深。
“你年紀比我大,還帶著兩個孩子。”虞一項項數,“可你長得不難看,有房子,有工資,也不會喝醉了打人。仔細想想,我不算吃虧。”
周硯川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種話太直白,偏偏從里說出來,并不顯得俗。
“不過,我不會當你想要的那種後媽。”
“什麼?”
“我不會做飯,洗不好服,也帶不好孩子。”虞理直氣壯,“你如果娶我是為了找個人照顧全家,那我們還是趁早散伙。”
周硯川看著:“我娶妻,不是招保姆。”
“真的?”
“真的。”
虞立刻笑了。
“那不退了。”
像是做了一件再簡單不過的決定,拿起桌上的紅雙喜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周硯川卻久久沒有移開目。
隔壁東屋,周衛東趴在門邊聽。聽見虞說不會帶孩子,他氣得攥了拳頭;聽見父親說不是招保姆,他又怔怔地松開了手。
小滿小聲問:“哥哥,會走嗎?”
衛東板著臉:“誰知道。”
他頓了頓,又補充:“走了才好。”
可是那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穩。每隔一會兒就要爬起來看看窗外,生怕雪地里多出一串離開的腳印。
直到天亮,那雙嶄新的紅皮鞋仍舊整整齊齊地放在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