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進家屬院第三天,整個院子都知道周團長的新媳婦不會做飯。
起因是早晨那鍋玉米糊糊。
周硯川臨時被去開會,周衛東又要上學。虞看著灶臺上的玉米面,按照團團查來的步驟燒水下鍋。
五分鐘後,鍋底糊了。
十分鐘後,濃煙從窗里往外冒。
住在隔壁的陳嫂以為失火,拎著水桶沖進來,只看見虞用手帕捂著鼻子,遠遠站在廚房門口。
“嫂子,你來得正好。”眼睛被煙熏得通紅,“這個鍋好像不喜歡我。”
陳嫂哭笑不得,趕開窗通風。
鍋底的糊糊已經黑一片。虞站在旁邊,臉上沒有半點把早飯毀掉的心虛,反而十分認真地夸陳嫂作麻利。
“難怪大家都說陳嫂能干。你一來,屋里馬上就不嗆了。”
陳嫂原本想數落幾句,被這樣看著,話到邊莫名變了:“第一次做飯都這樣。”
“我以後還是不做了。”
陳嫂一噎。
虞拿出四兩糧票,又包了半斤紅糖,請幫忙照看小滿半個小時,自己去食堂買了早飯。
沒有讓陳嫂白幫忙。
中午周硯川回來,院里已經傳遍了“新媳婦差點燒掉廚房”的笑話。
他看著那口泡在水里的黑鍋,額角跳了跳。
“你就不能把火關小一點?”
虞抬起被熱氣燙紅的手背給他看。
“我關了。它還燙我。”
那一點紅印很淺,周硯川卻下意識握住的手腕,仔細看了兩遍。
“上藥了嗎?”
“沒有。”
男人從柜子里取出燙傷膏,給抹好,才重新板起臉。
“以後不會就別。”
“我本來也不想。”虞立刻順著他的話說,“你說得對。”
周硯川總覺得哪里不對,卻又找不出反駁的地方。
晚飯是從食堂打回來的。周衛東看著父親,忍不住問:“以後我們天天吃食堂?”
“食堂的飯不好吃嗎?”虞問。
“不是。”
“那為什麼不能吃?”
衛東答不上來。
從前母親還在的時候,也常常從食堂打飯。只是院里人都說,新媳婦進門以後就該在家開火,否則不像一家人。
虞把唯一的蛋夾給小滿,又把飯盒里的末撥給衛東。
“等你爸爸休息,讓他給我們做好吃的。”
周硯川抬頭:“我什麼時候答應了?”
虞看著他笑。
“你這麼厲害,做飯肯定也比我好。”
周硯川沉默片刻,低頭繼續吃飯。
團團在腦海里小聲說:“他沒有拒絕。”
虞咬了一口饅頭,眉眼彎彎。
“所以要多夸人。”
周衛東和周小滿的親生母親姓蘇。
蘇同志不好,生下小滿後一直斷斷續續住院,最終沒熬過第二個冬天。
去世後,家屬院里不人替周硯川介紹過對象。有的人一見兩個孩子便急著讓他們改口媽,有的給孩子帶糖,轉頭卻問周硯川什麼時候把孩子送去老家。
周衛東因此認定,所有後媽都是來搶父親、趕走他們的。
虞進門第五天,學校放寒假。
衛東一大早便把妹妹到院子里,教喊“虞同志”。
“不能媽媽。”他嚴肅地說,“了媽媽,就等于忘了咱媽。”
小滿懵懂地點頭。
虞在門後聽得清楚,出去時卻像什麼也沒聽見。
搬了張椅子坐在廊下曬太,又招手把小滿過來。
“虞同志給你梳頭,好不好?”
小滿看向哥哥。
衛東警惕地問:“你為什麼給梳頭?”
“頭發了。”虞晃了晃新買的紅頭繩,“而且我想玩這個。”
這個理由和母沒有半點關系,反而讓衛東放松了一點。
虞沒照顧過孩子,第一次扎出來的羊角辮一高一低。小滿著紅頭繩,卻高興得圍著院子跑了兩圈。
“好看。”虞毫不心虛地夸自己的手藝,“我們小滿長得漂亮,怎麼扎都好看。”
小姑娘得躲到後,只出兩只眼睛。
衛東仍舊板著臉:“你別以為這樣就會你媽。”
“不用。”
虞從口袋里出一顆水果糖,剝開以後自己咬了一半,另一半放進小滿里。
“你們有媽媽。以後我虞姨就行。”
衛東愣住了。
“你不生氣?”
“為什麼要生氣?”
“別人都說,後媽進門就該媽。”
“別人還說人進門就該做飯呢。”虞靠在椅背上,“別人說的話又不一定對。”
衛東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討厭。
下午,小滿追著院里的孩子玩,摔破了膝蓋。本能地往家跑,沖進院門時口喊了一聲:“虞姨!”
虞從屋里出來,看見膝蓋上的,自己先白了臉。
“團團,怎麼辦?”
系統立刻調出傷口理步驟。
一邊怕,一邊還是把孩子抱到椅子上,用溫水沖洗傷口。消毒藥水上去時,小滿疼得直哭,虞也皺著臉。
“我知道疼。”把手過去,“你抓我,別抓自己。”
小滿攥住兩手指。
周衛東站在旁邊,看見虞額頭都出了汗,忽然覺得好像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壞。
晚上周硯川回來,小滿撲過去給他看包扎好的膝蓋。
“虞姨包的。”驕傲地說,“虞姨還讓我抓。”
周硯川看向虞。
正坐在燈下給自己被抓紅的手指涂雪花膏,見他看過來,立刻告狀:“你兒力氣好大。”
男人角很輕地了一下。
“辛苦了。”
虞等的就是這句話。
“那你明天給我買一瓶新的雪花膏。”
周硯川剛剛浮現的笑意頓時僵住。
兩個孩子卻同時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