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國棟一家來得比回信更快。
三個人坐了十幾個小時座,進院時滿臉怒氣。何桂芬一看見虞,便哭著拍大。
“你這個沒良心的丫頭!我們養了你兩年,你嫁進高門就翻臉不認人!”
聲音很大,很快引來半個家屬院的人。
換作原主,此刻早已嚇得說不出話。
虞卻站在周硯川後,只出半張臉。
“硯川,罵我。”
周硯川本就冷的神更沉。
“有事進屋說。這里是部隊家屬院,不是你們撒潑的地方。”
何桂芬的哭聲戛然而止。
進屋以後,虞國棟擺出長輩姿態:“,你堂哥已經在廠里學了半年。你一個嫁出去的姑娘,工作留著也沒用。自家兄妹,何必鬧得這麼難看?”
“我沒說不給。”虞坐在周硯川邊,“把我家的房子還給我,再把爸爸的恤金補齊,名額就給堂哥。”
虞建軍猛地站起來:“八百塊,你怎麼不去搶!”
虞被嚇得往周硯川邊靠。
“你看,他也兇我。”
周硯川手護住的肩,目銳利地掃向虞建軍。
“坐下。”
只兩個字,虞建軍便僵著坐了回去。
街道和紡織廠的工作人員隨後趕到。原來周硯川早已請部隊協助聯系,請他們當面核實。
工作人員取出賬目。虞明山的恤金、原主這兩年的口糧補助、房屋租金,一項項算下來,虞國棟一家不僅沒有養,反而占了近九百塊錢。
那份同意頂班的簽名也被確認是偽造。
何桂芬徹底慌了。
“都是一家人,哪能算得這麼清?”
虞眨了眨眼:“嬸嬸剛才還說我是嫁出去的姑娘。”
圍觀的人沒忍住笑出聲。
最終,在廠里和街道見證下,虞國棟一家騰還房子,分期補償八百元。作為換,虞簽字同意虞建軍頂班。
虞建軍雖然丟盡臉面,到底得到了正式工作,不敢再鬧。
三人灰溜溜離開後,周硯川關上院門。
虞立刻從他後出來,哪里還有半點害怕。
“你剛才不是膽子大?”他問。
“我自己吵架多累。”
“所以拿我擋著?”
“你是我丈夫,本來就該護著我。”虞挽住他的手臂,仰頭笑道,“而且你剛才特別厲害。他們一看見你,連聲音都小了。”
周硯川明知道在哄自己,心里仍舊生出一種的滿足。
他抬手替理好被風吹的圍巾。
“以後他們再來,先讓人通知我。”
“好。”
院門外,林秋月提著一籃蛋,久久沒有進去。
原本想來勸虞別把事做絕。
可是親眼看見,一向不耐煩理家事的周硯川,為了虞請來廠里和街道的人,把每一筆錢都算得清清楚楚。
忽然想起,自己出嫁時娘家扣下了一半彩禮。秦大勇知道,卻只說都是一家人,不必計較。
籃子上的竹篾硌進掌心。
林秋月第一次沒有敲門,轉離開了。
第一筆補償款送來時,已經開春。
虞國棟托廠里匯了三百塊,附信說剩下的年底補齊。周硯川取回匯款單,當晚便把錢全部放進虞的鐵盒。
周母知道後,特意從省城打來電話。
“這是明山留給的,單獨存一本折子,別混進家用。”
周硯川答應下來。
這話不知怎麼傳到秦老太耳中。坐在林秋月家的炕頭,撇著說:“嫁進男人家,錢就該是一家的。哪有媳婦藏私房錢的道理?”
林秋月正在替熬藥,沒有接話。
秦大勇倒覺得母親說得對:“老周太慣著了。八百塊不是小數目,留在人手里,早晚花沒。”
林秋月往爐子里添了一柴。
“我娘家當年留了二百塊彩禮,你也沒幫我要回來。”
秦大勇一怔:“好端端的提這個干什麼?你弟弟娶媳婦不得花錢?”
“那是我的彩禮。”
“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
林秋月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沒有半點溫度。
隔壁周家,虞正趴在桌上,看周衛東一張張數錢。
“三百整。”衛東鄭重宣布。
“給我留二十塊,剩下的存起來。”
“你不買東西?”
“買呀。”虞掰著手指數,“春天的新子、給小滿的皮鞋、你的書,還有給你爸爸買一支鋼筆。”
衛東沒想到還有自己的,愣了一下:“我不用。”
“你上學用得著。”
“那也不用買新的。”
虞看著他洗得發白的書包,忽然明白這孩子為什麼這樣懂事。
蘇同志生病的兩年里,周硯川忙于訓練,家里缺人。衛東很早就學會照顧妹妹,也很早便覺得自己不能給大人添麻煩。
“我想給你買。”虞說,“你不要,我會不高興。”
的語氣甚至有些任。
衛東卻慢慢低下頭,角翹了一下。
第二天,虞拉著全家去了供銷社。
周硯川得到一支黑鋼筆,衛東得到新書包和兩本連環畫,小滿穿上了紅皮鞋。虞自己挑了一條鵝黃子,最後還給周母買了一條巾。
回去的路上,周硯川問:“給所有人都買了,你自己的雪花膏呢?”
虞停住腳步。
竟然真的忘了。
周硯川把一個紙包遞給。里面是供銷社最貴的友誼牌雪花膏,還有一枚小小的珍珠發卡。
“什麼時候買的?”
“你給小滿試鞋的時候。”
虞把發卡放進他手里,背過去。
“你替我戴。”
男人作生疏地將發卡別進烏黑的長發。春風吹起鵝黃擺,虞回頭沖他笑,漂亮得像剛剛盛開的迎春花。
周硯川看了很久。
回家以後,他才發現虞買給他的鋼筆上刻著一個極小的“硯”字。
花錢,卻不是只知道給自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