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三天,周衛東在學校打了架。
他把同班的趙小軍按在雪堆里,角也被打破。老師讓雙方家長去學校,周硯川正在開會,虞只能帶著小滿過去。
趙小軍的母親一看見便提高聲音:“你就是後媽吧?難怪孩子沒人管,打起人來這麼狠!”
衛東臉驟變,擋到虞面前。
“不關的事!”
“怎麼不關的事?小軍說兩句實話,你就手。後媽天讓你干活,不給你飯吃,還不許別人說?”
虞看向衛東:“說的是真的?”
小男孩急得眼睛發紅:“不是!趙小軍說你是狐貍,說你遲早把我和小滿趕走。我讓他閉,他還說……”
“還說什麼?”
“說我媽死了,沒人要我們。”
虞臉上的笑淡了。
沒有先罵衛東,也沒有用“孩子不懂事”把事糊弄過去,而是請老師把兩個孩子分開問清經過。
趙小軍很快承認,那些話是聽母親在家說的。
趙母臉上掛不住:“大人隨口說兩句,孩子打人總是不對。”
“打人當然不對。”虞點頭,“衛東該向趙小軍道歉,趙小軍也該為侮辱別人的母親道歉。您當著孩子說這些話,是不是也該向我們道歉?”
“我憑什麼——”
“憑我是周硯川明正娶的妻子,憑兩個孩子在我們家吃得飽、穿得暖。”虞聲音仍舊很,卻一句不讓,“您說我不好可以,當著孩子說他們死了母親便沒人要,不行。”
老師也沉下臉,讓趙母注意影響。
最終兩個孩子互相道了歉,趙母也不不愿地說了句對不起。
回家路上,衛東一直低著頭。
“虞姨,你罰我吧。”
“罰你三天不能看連環畫。”
“就這樣?”
“還要記住,下次先找老師。你比趙小軍績好,打傷了手不能寫字,多吃虧。”
衛東抬頭看:“你不怪我?”
“你替我說話,我為什麼怪你?”
“可我打人了。”
“打人錯了,護著我沒錯。這是兩件事。”
小男孩抿,眼淚忽然掉下來。
他飛快用袖子掉,悶頭往前走。
虞沒有笑他,只是把小滿給他牽著,自己走在兩人中間。
晚上周硯川回來,聽說事經過,把衛東進書房談了很久。
出來時,衛東站在虞面前,別別扭扭地了一聲:“媽。”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虞卻聽見了。
彎下腰,一把抱住他。
“我們衛東得真好聽。”
“再一聲給媽媽聽。”
衛東滿臉通紅,掙開跑回了東屋。
周小滿不甘落後,抱住虞的,脆生生地喊:“媽媽!媽媽!媽媽!”
虞把抱起來,親了好幾口。
周硯川站在燈影里,著眼前三個人,眸一點點下來。
清明前後,周硯川帶兩個孩子去烈士陵園旁的小公墓祭拜蘇同志。
以往這一天,衛東總會格外沉默。小滿太小,對親生母親的記憶已經模糊,只知道哥哥說媽媽睡在很遠的地方。
虞也換了一件素凈服。
衛東看拿起花籃,神有些張:“你也去?”
“不想讓我去?”
他猶豫了一下,搖頭。
墓碑上的人眉眼溫,照片已經有些褪。
周硯川放下白花,久久沒有說話。衛東拉著妹妹鞠躬,又認真匯報自己這一年的績。
虞站在最後,沒有挽周硯川,也沒有刻意表現大度。等兩個孩子說完,才將帶來的桃和一把新梳子放在碑前。
“謝謝你把他們生得這麼好。”輕聲說,“我不太會照顧人,不過他們的爸爸很能干。你不用擔心。”
周硯川轉頭看。
回程路上,小滿問:“媽媽,也是媽媽,那我有兩個媽媽嗎?”
虞點頭:“對呀。”
“那你會不會不高興?”
“不會。”孩子的辮子,“是生下你的媽媽,我是後來陪著你的媽媽。又不沖突。”
衛東忽然拉住的手。
他沒有說話,卻一直沒有松開。
回到家屬院,林秋月正在教最小的繼子背書。石頭不耐煩,把書本扔到地上,嚷著要去找親姥姥。
秦老太當場沉了臉:“養了兩年還養不,整天就知道惦記外家!”
林秋月也覺得委屈。替石頭洗做飯,發燒時整夜守著,自認比親生母親也不差。孩子為什麼始終不肯媽?
聽說虞陪孩子祭拜前妻,心里更加不贊同。
“你既然嫁給周團長,就該一心一意照顧這個家。總帶孩子想從前的人,他們什麼時候才能真心接你?”
虞正在周硯川從山腳折回來的野花,聞言頭也沒抬。
“接我,和記得他們媽媽,有關系嗎?”
“一個家總得有個主次。”
“那是你家的事。”
虞挑出最好看的一枝,進白瓷瓶。
“我不用他們忘記誰來證明喜歡我。”
林秋月的臉微微發白。
當天晚上,要求三個繼子正式改口媽。最大的秦大山沉默著不肯開口,最小的石頭更是哭鬧起來。
秦大勇嫌煩,丟下一句“孩子不愿意就算了”,轉出了門。
林秋月獨自站在一片狼藉的堂屋里,忽然想起白天的虞。
那個從來沒要求過稱呼的人,如今卻被兩個孩子追著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