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川住院一個月。
虞把陪護安排得清清楚楚。
早晨由護理員洗、換藥,中午來陪著吃飯,下午醫生做康復檢查,晚上由周母或警衛員照看。兩個孩子每周來一次,不耽誤上學。
自己不做重活,卻記得周硯川每一次用藥時間,也記得哪條不能力。護理員手法重了,會立刻提醒;醫生查房,總能問到最關鍵的康復事項。
有護士笑道:“周團長,你人看著氣,心可細。”
周硯川看向窗邊削蘋果的人。
虞削得坑坑洼洼,一個蘋果只剩下半個。嫌丑,干脆自己咬了一口,把剩下的遞給他。
“甜的。”
周硯川接過咬過的蘋果,神自然地吃起來。
護士笑著離開。
同一時間,秦老太舊病復發,也住進了醫院。
秦大勇忙,三個孩子沒人管,所有事都在林秋月上。白天照顧婆婆,晚上回家做飯洗,短短半個月便瘦了一圈。
虞在走廊見,好心提醒:“你可以讓秦營長請兩天假,再讓孩子的舅舅接他們幾天。”
“大勇工作那麼忙,我怎麼能拖他的後?孩子是我的責任,也不能總麻煩別人。”
“那你忙吧。”
虞沒有再勸。
林秋月原本等著愧,見真的轉離開,反而追上去。
“你就不怕別人說你不賢惠?”
虞奇怪地看:“周硯川好得很,醫生也說恢復順利。別人說什麼,重要嗎?”
“你只會花錢請人。”
“對呀。”虞點頭,“錢花出去,他舒服,我也不累,不好嗎?”
林秋月口堵得厲害。
回到病房,秦老太嫌粥太稀,埋怨不會照顧病人。秦大勇晚上來了一趟,只坐十分鐘便說部隊有事。三個孩子在家打翻煤油燈,鄰居找到醫院讓回去理。
忙到深夜,再經過周硯川病房時,燈已經關了。
走廊盡頭的休息室里,虞枕著周硯川沒傷的那條睡著。男人替披好外套,一只手輕輕護著的肩。
林秋月站在影里,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
和虞都在醫院照顧家人。
可一個人被所有人照顧,另一個人卻被所有人使用。
周硯川出院後,家屬院忽然傳出流言。
有人說虞花錢大手大腳,把周硯川的津全握在自己手里;有人說兩個孩子小小年紀就替打飯跑,都是被的;還有人說周硯川傷未愈,卻連洗腳水都不肯端。
話傳到周母耳中,當場冷了臉。
“誰說的?”
沒有人承認。
虞卻不著急。照舊每天陪周硯川康復,天氣好時坐在院子里看兩個孩子寫作業。
直到學校舉辦“我的家人”作文比賽。
周衛東寫了一篇《我的兩個媽媽》。文章被老師在宣傳欄里,還在家長會上念了出來。
他寫親生母親留給他的記憶,也寫虞從來不他忘記過去;寫虞不會做飯,卻會把最好吃的東西留給他和妹妹;寫膽子小、怕疼、走路容易累,卻在小滿發燒的夜里跟著去了衛生所。
最後一段寫道:
“我以前以為後媽是來搶走爸爸的人。後來我才知道,媽媽沒有搶走誰。只是讓我們家多了一個會笑、會夸我,也會等爸爸回家的人。”
家長會結束,幾個曾經說閑話的軍嫂都紅了臉。
周小滿更直接。有人問是不是天天替後媽干活,叉著腰回答:“我幫媽媽拿東西,媽媽給我買糖。爸爸也幫媽媽,哥哥也幫。我們都喜歡幫!”
周硯川則在全團家屬會上主說明,工資由妻子管理是他的決定,家務分配也是夫妻共同商量的結果。
“虞沒有虧待孩子,也沒有耽誤我的康復。以後再有人編造家庭矛盾,我會正式向組織反映。”
流言很快平息。
婦主任私下查問,最後發現最早的話來自秦家附近。
林秋月沒有親口造謠。
只是一次又一次在洗臺上說:“我不懂虞為什麼能心安理得。”
說的人多了,話便慢慢變了樣。
秦大勇知道後,第一次對發了脾氣。
“你總盯著老周家干什麼?人家兩口子愿意,得到你管?”
林秋月臉慘白:“我只是替孩子擔心。”
“人家孩子用你擔心?衛東作文寫得比咱家大山還好!”
秦大勇摔門離開。
林秋月站在墻上的先進家屬獎狀下面,耳中反復回響著那句“得到你管”。
忽然發現,自從虞來到家屬院,說得最多的便是虞不好。
可虞從來沒有議論過。
這份漠不關心,比爭吵更讓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