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秀婚後的住,是陸長青單位臨時分下的一間筒子樓。
說是單位,其實只是街道臨時安排的倉庫工作。陸長青每月工資二十七塊,房間不到十二平方米,做飯要去走廊盡頭的公共灶臺,廁所也與整層樓共用。
虞秀早有心理準備。
把舊床單改窗簾,用木箱拼出飯桌,又在窗臺擺了一盆從娘家帶來的吊蘭。鄰居都夸能干,陸長青也說娶到是福氣。
這正是想要的開端。
上一世,虞初到筒子樓時天天哭,嫌屋子小、飯菜差,陸長青借錢換房。虞秀絕不會重蹈妹妹的覆轍。
要陪陸長青吃苦,讓他永遠記得自己的付出。
婚後第十天,兩姐妹在娘家面。
虞秀穿著自己改過的舊襯衫,手上有被煤爐燙出的水泡。虞則穿著顧母送的羊絨衫,腕上戴著翡翠鐲子。
虞秀的目在鐲子上停了一瞬。
“顧家對你好嗎?”
“很好。”
“顧承野還整天在外面混?”
“他出去辦事。”
“什麼辦事?”
“不知道。”虞慢慢剝著橘子,“他賺到錢會告訴我,別的我不管。”
虞秀忍不住勸道:“男人不能這麼放縱。你現在不管,以後出了事就晚了。”
“姐姐管陸長青嗎?”
“長青有分寸。”
“那顧承野也有。”
虞秀幾乎想說,他本沒有。
可想起前世顧承野沉暴戾的模樣,又把話咽了回去。
離開娘家時,顧承野騎托來接虞。他給戴好圍巾,順手把一袋進口糖果掛在車把上。
虞當著所有人的面夸:“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自己坐公車。”
男人上嫌氣,眼底卻帶著笑。
虞秀與陸長青步行回筒子樓。
路上,陸長青一直盤算最近聽說的南方政策,沒有注意凍紅的手。
虞秀告訴自己,這是大事的男人應有的專注。
不該像虞一樣,只盯著眼前一點小恩小惠。
顧承野接了一個修車的活。
省外貿公司有輛進口小轎車出了故障,維修廠查了三天也沒找到原因。鄭曼華知道兒子會擺弄機,私下讓人把車開到城西。
顧承野帶著兩個朋友拆了整整一夜。
天亮時,發機終于重新響起來。
外貿公司的領導當場給了八十塊維修費,又送來兩張俏工業券。
顧承野拿到錢,第一個想到的是虞。
他回家時,還在睡覺。晨落在臉上,睫投下一小片影。床邊放著昨晚等他時看了一半的雜志,桌上的飯菜用紗罩罩得嚴嚴實實。
飯不是虞做的,是從國營飯店買來的。
可記得等他。
顧承野洗去手上的油污,在床邊坐了一會兒,轉去了友誼商店。
中午,虞醒來看見一雙紅小皮鞋。
皮質,鞋跟巧,是進口柜臺剛到的款式。
“給我的?”
“不然我穿?”
立刻換上鞋,在屋里走了兩圈,又提著擺轉給他看。
“好不好看?”
顧承野靠在門邊:“還行。”
虞走到他面前,踮腳親了一下他的臉。
“我特別喜歡。”
“你怎麼知道我穿多大碼?”
“看一眼就知道。”
“你真厲害。”
八十塊維修費幾乎全花在鞋上,顧承野卻覺得比揣在口袋里更痛快。
晚上,他把剩下的錢給虞,還主講了修車經過。
虞聽得認真,在他說到維修廠老師傅都沒查出的故障時,眼睛明顯亮了。
“我就知道你聰明。”
“這種車沒見過的人當然不會修。”
“所以他們都沒有你厲害。”
顧承野明知道不懂機械,仍被夸得心舒暢。
第二天,他主去找外貿公司的車隊隊長,問能不能承接長期維修。
那個從來不肯坐班的大院二流子,第一次認真考慮怎樣把本事變一份長久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