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維修還沒談下來,昔日的朋友先找上門。
馬六帶來一只進口電子表,說海關那邊有人能弄到一批貨。只要顧承野出車、找地方存放,轉手便能賺上千塊。
1979年的一千塊,對普通人而言是幾年工資。
顧承野心了。
前世,他正是從這批貨開始陷進去。第一次順利賺到錢,第二次膽子變大,第三次便被人舉報。
虞不知道劇,只看見他回家後異常沉默。
“有人找你做壞事?”問。
“不算壞事。”
“那就是會出事的事。”
顧承野笑:“你什麼時候這麼聰明了?”
“我一直聰明。”
虞坐到他旁邊,手了那塊電子表。
“能賺多?”
“一千以上。”
“好多。”
“你想要?”
“想。”虞坦率承認,“可我更想讓你每天回家。”
顧承野靠進椅背:“只是跑一趟貨,不會有事。”
“如果真不會有事,你就不會坐在這里想這麼久。”
男人沒有說話。
虞沒有罵他違法,也沒有搬出顧家的臉面。只輕輕拉住他的袖。
“我已經嫁給你了。”
“你要是進去了,別人會說我沒有眼,還會笑我守活寡。”
顧承野眉梢一挑:“你就怕別人笑?”
“還怕你吃不好、睡不好。”聲音低下來,“我又不能進去哄你。”
這句帶著鼻音的話,比父親的訓斥更讓他難。
第二天,顧承野把電子表還給馬六。
“不干。”
馬六不敢相信:“一千塊,你媳婦一輩子都花不完!”
顧承野嗤笑:“花錢的本事,你不了解。”
“那你還不賺?”
“我要賺能放在手里、不怕人查的錢。”
顧承野看中了城西一間廢棄修理鋪。
院子屬于街道,原先修自行車的老人回鄉養老後一直空著。政策剛剛放寬,允許待業青年組合作小組,顧承野便拉上兩個懂機械的朋友,申請立車輛維修服務組。
顧父得知後,沒有給錢,只讓書送來一摞政策文件。
“自己看,別踩線。”
顧承野第一次把文件從頭讀到尾。
鋪子破得厲害,屋頂雨,地面全是廢機油。幾個朋友準備自己手修,虞去看了一次,當場被嗆得退到門外。
“我不進去。”
馬六在旁邊撇:“嫂子,這以後是承野吃飯的地方,你連掃把都不拿?”
顧承野正要讓他閉,虞已經從包里拿出一張紙。
“我不會修房子,但我會請人。”
讓街道推薦了三名會泥瓦活的待業工人,談好工錢;又請鄭曼華幫忙,從外貿公司的淘汰資里買下幾個舊貨架。沒有親自掃一把灰,卻在三天讓修理鋪有了像樣的門臉。
“門口要掛招牌。”站在街對面指揮,“字寫大一點,別人一眼就知道這里修什麼。”
“還得有價目表。修好之後保一個月,大家才敢來。”
馬六聽得一愣一愣:“嫂子,你不是不懂修車嗎?”
“我是不懂修。”虞說,“可我是來花錢的人。我想看見什麼,客人就想看見什麼。”
顧承野看著,忽然覺得說得很有道理。
修理鋪開張當天,虞穿了一條最漂亮的子,坐在門口替他們收錢。甜,見誰都能夸上兩句;顧客嫌貴,便把保修和零件來源講清楚;有人不信顧承野,就當著眾人的面說:“他連進口車都會修,您的自行車更不在話下。”
顧承野被架得下不來臺,只能把每一輛車都修得妥帖。
第一天關門時,屜里有二十三塊七錢。
虞一張張數完,全部遞給他。
“你賺的第一筆正經錢。”
顧承野沒有接:“你管賬。”
“我不喜歡算賬。”
“那你負責收。”
虞想了想,欣然接。
“這個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