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
卿文均由著丫鬟們伺候更,趙夫人端坐在梳妝臺前梳頭。
“昨兒怎麼去了定侯府赴宴?我還以為你還在生大姨姐的氣,不肯過府呢。”
趙夫人挑揀著匣子里的簪子,指了一支牡丹鎏金珍珠釵讓丫鬟簪上,語氣淡淡:“我不去,豈不是讓外人覺得卿家與謝家疏離了?再怎樣,面子功夫也要做好。”
卿文均笑笑,不再說話。
大姨姐生高傲,不易相,他也不想妻子去這份氣,但是到底是姐妹倆之間的事,打斷骨頭也連著筋,倒也不好參言。
用過早飯之後,卿文均依舊往前院去。
不久之後,有婆子來報,說沈夫人到了。
趙夫人神一喜,連忙吩咐:“快去備好茶點,再請姑娘們來正院拜見姨母。”
沈夫人,正是趙夫人同父異母的妹妹,閨名喚作趙清兒。
當年趙太傅去世,為了撐起搖搖墜的趙氏門楣,趙清兒下嫁商賈沈家,這才讓趙家度過了那段風雨飄搖的歲月,趙夫人也得以帶著厚嫁妝面出嫁。
而趙清兒是商賈之妻,并無朝廷封誥,也只能冠夫家的姓,讓人稱一聲沈夫人。
等映儀到榮安堂時,打眼就看見一個婦人,端坐在主位,姿容雖不及趙夫人明艷端方,卻也是個淡系人,氣韻溫婉和,臉上帶著溫的笑,倒人如沐春風。
“兒給母親請安,給姨母請安。”
“好孩子,不必多禮,快到我跟前來,讓姨母好好看看。”
映儀定了定神,斂眉上前,一副乖巧的模樣。
沈夫人拉過的手,語氣關懷:“聽說你前些兒病了,可惜我那時還在金陵老家吃喜酒,沒能來看你,現在可大好了?”
映儀微微一笑:“多謝姨母關懷,我已經好了,姨母不必擔憂。”
沈夫人又細細問了幾句飲食起居,才映儀挨著坐下,沖趙夫人笑道:“也就是姐姐這樣的好福氣,有五個乖巧的兒,比別人家十個兒子都強,倒是羨煞旁人。”
“你可別夸們,都不是省心的。”,趙夫人上這麼說,面上卻笑意更濃。
接著,令儀幾人也相繼到場,沈夫人一一拉過手來,挨個關懷了幾句,才眾人坐下。
“我這次回金陵,倒也帶了幾匹金雲錦回來,剛好給孩子們裁春,也是我這個做姨母的一點心意。”
趙夫人嗔道:“這麼貴重的東西,你留著給京盛和蘭香吧,給們,倒白費了。”
沈夫人聞言,只笑了笑:“京盛和蘭香那里也備下了,我想著這麼好的料子,是該配佳人才是,瞧瞧咱們家的這幾個孩子,哪個不是出落得花朵一般?這才不辜負了好件。”
說罷,兩個婆子捧了錦盒上來,揭開蓋子,五匹布陳列其中,可謂是流溢彩,華無比,流轉間似有霞浮,每一匹布都顯現著一寸金一寸錦的分量。
見狀,趙夫人也不再推辭,芳華把布匹收下。
沈夫人又聊起在金陵的新鮮趣事,這倒讓映儀有些向往。
自己長這麼大,還沒去過南方呢,還是古時候的南方,不知道是何景。
不知不覺,到了午膳時間,用過飯之後,趙夫人便打發姐妹幾個各自回去休息。
映儀看著自己分得的那匹月白的金雲錦,心里滋滋的。
聽雨捧著布,輕輕挲著錦緞的紋樣,笑道:“姑娘,我還沒見過這樣好的料子呢,沈家不愧是大商戶,什麼樣的東西都有。”
映儀此時也有些興,大手一揮:“走,咱們回去裁料子去。”
這算是五匹布里最好看的了,紋樣也華麗,趙夫人連遲疑都沒有,就撥給了。
都不用看芳儀的臉,就知道氣得不行。
古代所謂的宅鬥宮鬥,爭的哪里是寵,是實打實的質和資源啊。
待姐妹幾人走後,沈夫人和趙夫人才有了單獨敘話的空間。
沈夫人面上的笑容淡下來:“二姐姐,你昨日去了大姐姐的席面,大姐姐可有說什麼?”
“能說什麼?”,趙夫人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你是想問什麼?”
沈夫人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承彥中進士之後,我也派人也送過賀禮,但是大姐姐倒沒讓人來給我回話,許是太忙了吧。”
趙夫人嘆一口氣,有些無奈地看著:“何必呢?什麼子你不是不知道,白白這些委屈。”
看一副委屈的模樣,趙夫人也有些不忍,轉移了話題:“不過,我倒要恭喜你了,京盛這孩子可出息了,如今榜上有名,你也算是苦盡甘來了,只可惜你那時在金陵,我喝了京盛的報喜酒,你這個親娘倒沒喝。”
說起沈京盛,沈夫人一掃面上的寂寥,笑道:“可不是呢,這孩子讀書刻苦,也多虧了姐夫幫忙指點,要不然哪能一舉中第呢,我那時也實在走不開,二房的弟妹早逝,老宅里沒人主事,可不得我幫忙打理著,把新娘子迎進門,要不然我早回來了。”
說罷,沈夫人頓了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多了幾分斟酌:“說起來,府里的姑娘們也大了,姐夫和你有沒有談過孩子們的婚事?”
趙夫人現在已經想開了,語氣里帶著幾分坦然:“現下的形,你也知道的,即便再想議親,可是去哪里尋門當戶對愿意結親的人家?那小門小戶輕狂的人家,我也瞧不上。我同你姐夫商量著,令儀今年也17了,靜儀16了,映儀芳儀也14了,但是他舍不得兒們太早出門,再留兩年,倒也使得。”
“哦,是這樣啊,”,沈夫人微微坐直,指尖挲這手中的繡帕,有些赧:“姐姐,你覺得我家京盛怎麼樣?京盛也17了,議親的事,說早不早,說晚也不晚,這兩年也有來議親的人家,我都推了,只因我心里一直存著一個念頭——我是真心喜歡外甥,想要親上加親。沈家雖是商賈之家,但是如今京盛中了進士,以後朝為,也算是有些前程,以後外甥進門,我必然是當親兒對待的,絕對不會委屈半分。”
這番誠摯的話說得趙夫人一愣,看了看一向膽小靦腆的妹妹,竟不知道何時有這個心思了,以前倒是沒出一分。
趙夫人道:“你這妮子,倒讓我大吃一驚,只是不知道,你是想求娶我家哪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