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德妃如此失態,旁的宮連忙上前攙扶,小心翼翼地將扶回主位坐定。
趙夫人下間那酸,將翻涌的緒生生咽了回去,這才側過來,引著後的兒們上前,一一介紹:“娘娘,這是令儀,這是二丫頭靜儀,這是三丫頭映儀,這是四丫頭芳儀,這是五丫頭樂儀。”
姐妹五人齊整整地跪下行了大禮,才磕完一個頭,側的宮們已上前來,一人扶起一個。
德妃用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目從幾個姑娘臉上一一掠過:“我離家那年,令儀才剛剛學跑,跌跌撞撞的,靜儀還不會走路呢……”說著,眼淚又涌了上來,角卻微微揚起,“一眨眼的工夫,孩子們都這麼大了,家里又添了幾個小侄,我竟還是頭一回見。”
朝們招了招手:“來,都靠近些,讓姑姑好好瞧瞧。”
幾個姑娘依言上前幾步,圍坐在德妃座前,燈影落在們素白的裳上,映出一張張年輕而恭謹的面龐。
德妃拉過令儀的手輕輕攥著,又抬手理了理靜儀額間的碎發,目在每張臉上停駐片刻,不由笑道:“孩子們大了,”又將最小的樂儀攬進懷里,關切地看向趙夫人:“家中一切還好嗎?兄長與嫂嫂可還康健?侄兒們讀書可還進益?”
趙夫人此時已經座,只道:“回娘娘的話,家中一切安好,妾夫婦子也還朗,孩子們讀書也算勤勉。只請娘娘切勿保重自,不要為我等勞心費神才是。”
德妃輕輕嘆一口氣:“我自是省得的,侄們委屈的事我也聽說了,可憐見的,以後孩子們的婚事,還要請嫂嫂多多思量,再請轉告哥哥,場上波雲詭譎,我知哥哥為寧折不屈,但是為著這一大家子,也要沉住氣,遇事三思而行才是。”
趙夫人聽得心中一凜,面上卻不聲。
自是聽得出德妃話中的不滿。
一來,是在說令儀與映儀的婚事,不讓兩個孩子了委屈,更卿家了滿京城的笑柄。
二來,是在敲打卿文均,日後行事不可再那般沖,免得一步踏錯,連累了滿門上下。
一一應下,言辭懇切,又鄭重地保證了幾句,德妃這才稍稍舒展了眉頭。
相聚的時總是過得飛快,仿佛才剛坐定,便已有宮人悄然殿,躬提醒時辰到了。
德妃縱使也萬般不舍,也只得一切按規矩來。
臨行前,德妃賜下不東西,握住趙夫人的手拍了拍:“嫂嫂,請千萬保重,今時不同往日,日後也不必忍氣吞聲。”
趙夫人點了點頭,笑道:“妾明白。”
德妃不再多言,只點點頭,目送幾人一步步走出毓德宮的宮門。
馬車轆轆地駛出宮門,簾外是漸漸褪去莊肅的尋常街巷。
樂儀已經撐不住了,小小的子歪進趙夫人懷里,眼皮沉沉地耷拉著,像一只倦極了的小貓,尋著母親上的暖意便賴著不肯。
令儀瞧這副模樣,忍不住笑著逗:“五妹妹,今兒見了姑姑,開不開心呀?”
樂儀迷迷糊糊地了眼睛,小臉往趙夫人懷里又埋了埋,嘟囔道:“什麼心……”
聲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夢話,又像是困得連字都咬不全了。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都笑了開來,連日來在眉間的雲也仿佛被這言稚語驅散了幾分。
趙夫人低頭看著懷里已快要睡著的樂儀,角不覺彎起,抬手輕輕著的發頂:“這些時日大家都辛苦了,回去好好歇幾日,晨昏定省也不必來了,只管養足了神再說。”
第二日,映儀難得睡了個懶覺,實在是這幾日太累,吃也素,睡也,不就跪,還得哭出聲來,把人的神氣都快磨沒了。
快午時了,才由著丫鬟們服侍著起。
皇帝下旨,全國為鎮國公主服喪五月,不能男嫁娶,也不許大擺筵席。
這幾個月在喪期,裝扮不能太過艷麗,映儀只簡單綰了個發髻,用一玉簪子固定。
簡單吃過飯,映儀就歪在榻上看書。
這個時代也有閑書,類似于現代的小說,還有畫,有的則是一整本連環畫、小人書,都有意思的。
之前映儀看見有小丫鬟在傳閱,翻看之後覺得還不錯,也讓琥珀去找馮金代購了幾本,得閑時就翻上幾頁,倒也能打發時間。
知晴清點著昨天德妃賞的件,不嘆:“這宮里的東西就是不一樣,這點翠珍珠釵多巧,還有這鐲子,水頭真好,還有這簪子上的蝴蝶,跟真的似的,嘖嘖嘖。”
映儀昨天就已經細細把玩過這些件了,確實每件都是品。
五姐妹,每人得的賞賜都是一樣的,每人一對釵子、一對簪子、一對鐲子,外加一副紅寶石的頭面。
卿思明幾兄弟則是文房四寶之類的件,都是一樣的配置,德妃倒是不偏不倚。
這時珍珠進來,一臉喜道喜:“姑娘,今兒早朝,老爺出任吏部尚書了,咱們夫人得了二品淮郡夫人的誥命,現下宣旨的太監正在前院喝茶呢。”
映儀翻書的手微微一頓,指尖停在那一頁的畫上,目卻已落向了遠,心思也飄到了那太監帶來的旨意上。
吏部尚書,從四品一躍升至三品,這哪里是尋常升遷,分明是天降的梯子,一腳踩上去,便過了許多人一輩子都不到的臺階。
而趙夫人的誥命,更是從四品誥命直升二品,簡直是意料之外的榮寵,連映儀都聽得有些恍惚。
明白,皇帝此舉,用意昭然若揭。
鎮國公主護駕而亡,這份忠烈,自然要加倍回報在其母家上。這不僅是為死者添哀榮,更是做給天下人看的:皇恩浩,凡忠君殉節者,後必有厚報。
鎮國公主的犧牲,換來的是卿文均位驟升、趙夫人封誥加,更是德妃在後宮穩如磐石的政治籌碼。
而這也意味著,從今往後,卿家的門楣將徹底改換一番天地。那些昔日只能遠遠觀的頂級權貴圈子,從今往後,他們也能從容踏足,舉杯言笑了。
映儀慢慢合上書頁,不由有些恍惚,前不久還在定侯夫人的宴席上慘遭冷落,大家都心有戚戚。
現下不過月余,天地已然轉換。
靠在榻上,心底卻無端浮起那位素未謀面的子。
鎮國公主,這個從未見過的子,卿家無人見過,卻為改寫卿家命運的關鍵一筆。
人人都贊忠烈,可映儀卻在這鋪天蓋地的頌揚中,品出了一種無法言說的蒼涼。
也不過是個花樣年華的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