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尚早，晨才從窗欞的隙里進來，薄薄地鋪了一地。
卿文均起時，趙夫人已經裝扮妥帖，正端坐在榻上，手邊一盞清茶，裊裊地冒著熱氣，像是已等了許久。
“夫人今兒怎麼起得這樣早？”卿文均一面走到圓桌旁落座，一面隨口問道。
丫鬟們魚貫而，捧粥的捧粥，布菜的布菜，作輕巧利落，碗碟撞間發出細碎的脆響。
趙夫人放下茶盞，神平和：“昨兒裴府遞了帖子來，說是李夫人今兒要過府來喝茶。我想著，如今老爺與裴尚書同在朝中為，同僚之間，面上總不好太冷落了。便回了帖子，邀今早來坐坐。”
卿文均拿起粥碗，思忖片刻，緩緩開口：“這裴家，在雲州是深葉茂的名門大族，族中子弟爭氣的不，朝中為的也不在數。咱們家卻是比不得的。”
他低頭攪了攪碗里的粥，聲音平淡：“我出寒門，也無甚親族，在朝中更沒什麼基，如今雖說仰仗著德妃娘娘的，可到底不似那些世家大族，扎深遠、枝葉綿。往後，便只能勞煩夫人多費心應酬了。”
趙夫人微微一笑：“夫君這是什麼話？夫婦本為一，應酬往來原本就是妾該做的事。只是——”微微頓了頓，指尖輕輕過杯沿，“我琢磨著，裴家這麼急著遞帖子來，多半是要提起三丫頭的婚事了。不知夫君現在是如何想的？”
垂下眼簾，語氣更加和：“我私心里想著，只盼三丫頭能在我膝下多留幾年。日後出嫁，也不求進什麼高門顯戶，只盼著公婆寬厚和善、夫婿知暖，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便是頂好的福分了。”
卿文均低頭喝粥，聞言倒也不甚在意，隨口道：“夫人做主便是。沈家那邊的婚事既已擱下了，二丫頭三丫頭的事都不急在一時。你前些日子同我說，京盛那孩子心里惦記著四丫頭，可我看沈鴻那意思，似乎不太樂意的，便也先放著罷。”
趙夫人輕輕“嗯”了一聲，垂下眼簾，聲音低了幾分：“四丫頭那個子，確實縱了些，也怪不得妹夫心里有些顧慮。”略頓了一頓，又道，“我原先想著，日後替擇一戶殷實和善的人家，安穩度日便好。可如今家中景已不同往日，到底要不要再議沈家這門親事，還得看看沈家那邊如何表了態。若能了，倒也是一樁知知底的好姻緣。”
卿文均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只低頭繼續用粥。
待用完飯，卿文均收拾妥當之後就乘轎上朝去了。
芳華命小丫鬟們收拾碗碟，思慮再三，對著趙夫人道：“夫人，依我看，咱家落魄時，又恰逢表爺中進士，沈夫人也沒另擇高枝，反而趕著來提親，未曾輕看咱家一點。沈夫人是一等一的好兒，表爺也是有前程的，即便咱家與往日不同了，但是也算是門好親事，現下有德妃娘娘在，以後二姑娘只怕有更好的前程，那沈家這門婚事，何不給三姑娘？”
趙夫人用茶蓋刮了刮沫子，輕嘆一聲：“兒大不由娘啊，京盛是個有主意的孩子，爹娘都拗不過他，更何況我這個姨母？眼下他和父母僵持著，已然鬧得不可開，我只怕強扭的瓜不甜，反而傷了咱們兩家的分，那倒得不償失了。”
芳華垂眸，只道：“我說句僭越的話，四姑娘的子，實在刁鉆。四姑娘長在孫姨娘邊，這些年，只怕心里對夫人多有怨言，平日時對夫人也并不多恭敬，也就是夫人心善，還在為四姑娘打算著。”
趙夫人聞言，沒有立刻答話，低頭啜了一口茶，才道：“罷了罷了，到底我一聲母親。芳儀那丫頭，心思重，心氣高，若是個男兒，倒是個寧折不彎的大丈夫，未必不能闖出一番天地來。只可惜偏偏生作兒，這樣的子，在這深宅後院里，都討不到好，議親也跟著為難。”
此時芳月端著一盤糕點進來，聽到了趙夫人這番話，笑著道：“說起來，還是三姑娘最心，從小在夫人膝下長大，被夫人教導著，都得出眾。”
趙夫人聞言，不由被這一番話逗得彎了眉眼，抬手虛虛點了點的額頭，笑嗔道：“你這張啊，專挑我聽的說，怕不是抹了才來伺候的。”
說著，笑意緩緩落了幾分，神里出一欣，又道：“說起來，映兒這孩子，子樣樣都好，就是太過老實了，從前我總擔心，這副實心眼的脾，日後嫁了人怕是要委屈的。可偏巧這一場病下來，人倒是伶俐了不，說話行事都有了分寸，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主僕二人正說笑著，門簾一，一個婆子碎步進來，躬稟道：“夫人，李夫人的轎子已到了西角門了。”
趙夫人剛要起，話音未落，又見另一個婆子匆匆趕來，神帶了幾分急：“夫人，沈夫人、定侯夫人、忠勇侯夫人一同來了。定侯夫人與忠勇侯夫人前兒也沒遞帖子，門房那邊拿不準主意，打發人來問，是請夫人們進來呢，還是暫且借故推了？”
趙夫人聞言微微一怔，倒笑了：“倒是趕巧了，都在一塊兒了。”
沈夫人素來與趙夫人走得親近，姐妹間常來常往，趙夫人一早便吩咐過，沈夫人過府不必提前遞帖子，隨時來都使得。
可另外兩位不請自來，倒人有些意外。
略略思忖片刻，神從容，只道：“人都到了門口，豈有拒之門外的道理？都請進來罷，讓們到正廳奉茶。”
婆子應了聲，領了命匆匆退下。
待趙夫人款步行至正廳時，幾位夫人已然各自落座。
廳中茶香裊裊，笑語錯，定侯夫人與忠勇侯夫人、裴夫人正閑閑地說著什麼，神從容得，端的是高門貴婦的派頭。
唯有沈夫人，從前雖也是家小姐，但是生靦腆膽小，在閨閣時就不與人往，出嫁這十幾年，也素來不常與這些眷貴婦來往，此刻獨自坐在末席，也沒人同搭話。
不時端起茶盞抿一口，又輕輕放下，眼風悄悄掃過四周，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局促。
直到那抹悉的影出現在門口，沈夫人抬眼一看，整個人都像松了一口氣，眉眼間倏然明亮起來，連忙站起來，笑著道：“姐姐來了！”
趙夫人瞧這副模樣，心底不由又好笑又心疼，面上卻只含笑點了點頭，朝眾人一一見禮，這才不不慢地走至上首落座。
滿廳的目隨著的作流轉，趙夫人環顧一圈，語氣淡淡：“今兒倒是趕巧了，幾位夫人不約而同登門，只是不知，夫人們有何貴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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