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滿堂寂靜。
令儀幾人一臉驚愕地看著，差點就將“你瘋了？”這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忠勇侯夫人的臉刷地變了，耳到脖頸泛上一層難堪的緋紅，手里的茶盞攥得的，指節都泛了白。
李夫人臉上的笑意也僵在了原，手里的帕子絞了又絞，半晌是不知道說些什麼。
此時定侯夫人驚詫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映儀，面上的表似笑非笑地：“你這丫頭，這才幾日沒見，竟然這般伶牙俐齒了？”
說罷，又冷笑著看向趙夫人：“二妹，你把這丫頭寵壞了，當著長輩的面，就這般口無遮攔，以後可還了得？知道的是當讀書讀癡了，一時失儀，不知道的還以為在指桑罵槐，明里暗里諷刺我這姨母，眼地來攀你卿家這棵大樹呢。”
映儀聞言，不慌不忙地抬起眼簾，面上依舊掛著那副溫馴乖巧的笑意，語氣輕輕的：“姨母這是哪里話？外甥一向敬您您，斷不敢有半分不敬的心思。只因今兒在場的，都是待我極慈的夫人們，我便沒拿自己當外人，想著什麼便說什麼了。”
微微低了低頭，語氣里帶上幾分恰到好的歉然：“倒是我一時沒留意分寸，惹得姨母不快了，是我的不是。”
趙夫人此時也緩過神來，接話接得恰到好：“這丫頭啊，最是讓我不省心的。平日里看著安安靜靜的，一張卻藏不住話。不過三丫頭向來是個孝順乖巧的，只是快人快語了些，姐姐莫要與計較才是。”
說罷，又轉臉看向李夫人與忠勇侯夫人，笑意盈盈地補了一句：“前兒我還同老爺商量著呢，說映儀年紀還小，子又直，打算再留幾年，好好教教規矩。要不然將來出了門，不知要惹多笑話出來。今兒當著夫人們的面，倒先了怯，真是人見笑了。”
李夫人干笑了兩聲：“呵呵……夫人這是哪里話，我怎麼會怪映儀呢？小姑娘家家的，快人快語才見真嘛。”
上說著客氣話，心里卻早翻了幾個來回，手里的帕子得皺的，連自己都沒察覺。
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今兒這臉，算是在卿家丟了個干干凈凈。
趙夫人這是拐著彎的告訴自己，這門婚事談不了。
可偏偏還不好發作。
忍不住又抬眼瞥了瞥坐在一旁的映儀，心里暗暗咬牙。
這丫頭，平日里看著不聲不響的，溫溫吞吞的，怎麼今兒像被鬼附了似的，張就是噎死人不償命的話？
先前倒是在面前裝得那麼乖巧，如今一轉眼，竟比誰都伶俐，真是會裝的。
忠勇侯夫人此刻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了。本就不是個能忍的子，方才被映儀那番話明里暗里刺了一回，已是如坐針氈，又見趙夫人擺明了態度，不愿再談婚事，心里那團火便燒得越發旺了。
勉強端著笑說了幾句場面話，便站起來，朝趙夫人點了點頭：“今日叨擾了，家中還有些事要理，便先告辭了。”
說罷也不等旁人挽留，轉便往外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不。
李夫人一瞧這景，哪里還坐得住？忠勇侯夫人都走了，若還賴著不走，豈不更顯得難堪？
于是也匆匆站起來，出最後一笑意，說了幾句“改日再來拜訪”之類的客套話，便帶著丫鬟婆子，跟著出了正廳。
廳中瞬間安靜了大半。
定侯夫人坐在原，端著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意味深長地在映儀臉上兜了一圈，卻沒有再說什麼。
沈夫人一直安靜地坐在末席，此刻才悄悄松了一口氣，朝映儀遞了個眼神，那目里既有驚訝，也有幾分藏不住的贊許。
趙夫人看著兒們，只道：“這里不用你們陪著了，各自回吧，我和你們姨母單獨敘敘。”
幾人領了命，連忙告退。
出了正院，日豁然開朗，像方才那一場無聲的暗戰落下帷幕後，天地間終于了口氣。
芳儀頭一個憋不住了，邊走邊哼了一聲，語氣里帶著揚眉吐氣的暢快：“哼，今日可真真是暢快！從前那幾位夫人，見了咱們不是鼻子不是眼睛的，恨不得繞著走，今兒倒好，一個個被堵得說不出話來，瞧著心里就痛快。”
說著，扭頭看向映儀，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嘖嘖嘆道：“嘖嘖嘖，你是什麼時候長了這張的？平日里悶聲不響的，今兒倒跟換了個人似的，把一屋子夫人都噎得沒話說。”
映儀斜了一眼，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按理說，家里幾位姑娘里頭，你最是快的那一個，這樣的事該由你站出來才是。結果你倒好，在後頭比誰都安靜，倒了個悶葫蘆，今兒反倒問起我來了？”
芳儀被一堵，臉登時漲紅了，柳眉一豎便要回：“你——”
話剛起了個頭，便被令儀溫聲截住了。
令儀上前一步，輕輕攔住：“好了好了，四妹妹，都是自家姐妹，何苦整日吵吵鬧鬧的？方才在外頭才應付了那許多事，這會兒倒自己先鬧起來了，也不怕人笑話。”
芳儀被這麼一攔，又見映儀那副懶懶散散的樣子，倒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氣又無奈，只得重重“哼”了一聲，擰一甩袖子，帶著丫鬟頭也不回地走了。
靜儀是姐妹中最寡言的一個，平日里便不大湊熱鬧，此刻卻也忍不住彎了彎角，語氣里帶著幾分難得的溫和笑意：“今兒倒是真真出乎我的意料了。三妹妹素來不那些經史子集，結果一張口便是《史記》里的話，倒是學以致用，把那幾位夫人堵得啞口無言。說句心里話，我方才替妹妹了一把汗，生怕們當場翻了臉。”
說著，輕輕看了映儀一眼，目里也有幾分實打實的擔憂：“妹妹難道……當真不怕們秋後算賬，又或是出去胡說，壞了妹妹的名聲？”
映儀微微低垂了眼，腳步緩了緩，像是認真想了一想。
片刻後，才開口：“怕自然是有些怕的。只是我想著，若是一味忍讓、從不抗爭，那些令人不快的人與事，便會一直纏在邊，寸步不離。倒不如亮一亮鋒芒，讓們知道，卿家的兒不是柿子。往後，自然也就些人來糟踐了。”
靜儀和令儀聞言，沉默了一瞬，隨即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靜儀在拐角和姐妹們分開，此時令儀才開口：“妹妹這番話，倒讓我醍醐灌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