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經是康熙五十二年,自前年太子二廢幽咸安宮以來,太子一脈的人走的走散的散。
李佳氏一族作為之前的太子擁躉,自然倍打。
這也難怪李金桂這個正白旗的滿包會到行宮之中任職了,胤禛心中兀自猜測到。
誰人不知當今萬歲現在對與廢太子有關的人與事都忌諱的很。
若是蘇培盛沒有抓住殿外那個鬼鬼祟祟的,今日之事只怕會傳揚得人盡皆知。
之前汗阿瑪就寫過文章專門教導他們諸兄弟不可酗酒誤事。
酒後失儀已經犯了汗阿瑪的忌諱,二哥又一向都是汗阿瑪的逆鱗。
若是能再讓人將此事傳揚開來,他不僅中了算計、還在汗阿瑪的地方對廢太子一脈的人行不軌之事……
想到這里,胤禛不由後脊背發涼。
見胤禛沉默不語,松阿宜爾哈匍匐在地上越發驚惶,不由再次開口。
“奴婢萬不敢欺瞞王爺,奴婢份低微,萬不敢奢求太多。
只求王爺能予奴婢一份活路,奴婢結草銜環,以報王爺活命之恩。”
說著,松阿宜爾哈羽微,盈盈看過來時,眼中還閃爍著活命的祈。
一邊哽咽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般從白皙如畫的面龐落。
見松阿宜爾哈哭得慘淡無措,胤禛也不由了惻之心。
這子是否無辜,日後自有定論。
若是旁人安的細作,自然也應將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才好。
更何況,如今瞧著這子恐怕對背後的算計并不知。
今日,終究是他失禮了。
胤禛說服了自己,掩輕咳一聲。
“你先起來吧。”
邏輯自洽的胤禛朝松阿宜爾哈手,作中也多了幾分理直氣壯。
松阿宜爾哈聞言一愣,著袖角的指尖發白,小心翼翼抬眸,觀察胤禛的表。
見他神平淡,才小聲松了一口氣,將自己的手掌輕輕遞了上去。
一雙明澈的水眸顯出來,一張玉面,帶怯含帶雨梨花,格外人。
兔子被惹急了還會咬人。
瞧這可憐樣,難道他方才在房事上真的將人折騰慘了,才惹得人反擊?
胤禛手上微用了些力將人托起,心底不由生出幾分憐惜。
察覺到松阿宜爾哈的猶疑,他還是耐著子多說了一句:“今日,你也是遭了無妄之災。”
“你可知為何那銀香今日會將你調遣到金蓮映日當差?香遠益清的侍蓮可并不只你一人。”
胤禛深深看了一眼,才繼續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敲打。
“這,奴婢,”松阿宜爾哈并未在他面前刻意顯示笨拙,心下微轉,便蒼白著一張小臉試探開口,“因為奴婢出自李佳氏?”
更準確的說,是因為李佳氏曾經投靠的廢太子。
還算拎得清。
胤禛有些滿意。
是聰明人就好,聰明人就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今日之事如何,不可外傳。”胤禛加重語氣,見被震懾地面發白,這才再次緩了聲音,“你先回去等消息吧,明日德妃娘娘的人會過來接你。”
這也算是對日後的去有了代。
一語言罷,胤禛又遞了眼神給蘇培盛。
蘇培盛跟在胤禛邊時間不短,瞬間就領會他的意思。
對胤禛來說,李佳氏是務府的包,如今還算是汗阿瑪的人;
只有從德妃那里走一遭,以妃母賜下的名義,才能算名正言順進雍親王府的後院。
他沒有問松阿宜爾哈愿不愿意。
在他心中,松阿宜爾哈已經是他的人,自然不會對他的安排有何異議。
松阿宜爾哈只能面激再次叩謝。
目的算是達一半,心中也松了一口氣。
胤禛理完松阿宜爾哈的事,又讓蘇培盛看好了被關起來的人,才人去查今日這件事。
而他自己,則是到康熙休息的煙波致爽殿正殿中跪著了。
今日之事便是被瞞得再,也瞞不住康熙。
李金桂屬于包子,在名義上屬于皇帝的子。
無論他是否遭了算計,錯誤他已經犯下,他還是自覺一點前去認罰吧。
比起在汗阿瑪眼皮子底下瞞神弄鬼,他更傾向于老老實實去向他認錯。
他只能賭一把。
賭自己在汗阿瑪心中還勉強有些分量;
賭汗阿瑪不會將這件事主抬到明面上來。
他也確實賭對了。
胤禛在煙波致爽殿跪滿兩個時辰,直到天邊魚肚白才被起。
十年前,索額圖被拘賜死之後,李佳氏的人研制出了十分細潔凈的白糖,幫著太子賺了個盆滿缽滿。
李佳氏也趁此機會一躍為太子手下的得力干將,甚至因為皇長孫的存在,比出了太子妃的瓜爾佳氏還得太子看重。
這也是胤禛聽說松阿宜爾哈出自李佳氏就然變的原因之一。
就算後來太子將方子獻給了康熙,此前打的時間差,也足夠太子憑著那白糖方子填滿腰包。
太子被廢之後,那拿出白糖方子的李佳氏族長一家牽連進太子公凌普貪污案獲罪,人男丁被貶庶人,闔家老小流放寧古塔;
李佳氏的族長被查抄之後,朝廷也順勢收回了李佳氏的白糖鋪子。
如今除了務府,無人手上還有那改良的白糖方子。
他要了李佳氏的人,難免要被汗阿瑪猜疑。
所幸松阿宜爾哈不過是個小宮,與廢太子并無牽連,康熙也不過多問一句。
知道這人只是李佳氏旁支出,也就丟開了。
康熙當時看重白糖,更多的原因是看重了背後研制出改良方子的人;
後來李佳氏再沒了旁的靜,太子又再不能起來,康熙就漸漸不再關注了。
比起李佳氏,康熙更在意的是胤禛酒後失儀中了算計一事。
不過看在胤禛事後理得當,又來主認錯的份上,康熙并沒有重罰他。
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跪在自己面前老老實實認錯,全心全意信任著自己;
事的發生也對自己毫不瞞,又誠懇地認了錯,尾也掃干凈了。
康熙也不再過多追究,隨手就將這件事按了下去。
胤禛將昨夜之事從康熙那里走了一遭,也算是過了明路。
便是日後被人拿出來攻訐,他也不用擔心會影響康熙那里對他的態度了。
有驚無險從煙波致爽殿出來,胤禛又到德妃休憩的住所請安說話,大致與德妃了底,這才回到自己的住所。
德妃偏小兒,但也不至于完全不管長子,得了胤禛的信之後便應下他的請求,人去接了那子過來。
德妃心里清楚,若昨晚一事外傳出去,外面的人不得也得記一個教導不嚴之過,屆時便是十四也會跟著牽連。
就算是為了十四,德妃也會為胤禛張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