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瑩心里自然是贊同的，甚至比何氏還要不甘。
面上卻還是一副溫順乖巧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姑母別這麼說。”
“表哥如今......腳不大方便，想來也是有些委屈求全的，他那樣的人，若不是形勢所迫，怎麼會......”
像是替沈筵惋惜，不忍心說破。
何清瑩覺著，表哥是不得已才娶的宋家，哪里就是真心喜歡了？
那商戶定是使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才攀上了這樁親事。
何氏也覺得有理，連連點頭，“可不是嘛，你表哥從前那是什麼樣的人，”
說著說著，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兒子沈堯，心里便活泛開了。
沈筵如今瘸了，三房的孩子還小，沈朝又是個紈绔，整日喝酒廝混，頂不上什麼事，侯府往後的事，是不是就到兒子出頭了？
何氏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個理，方才那子替沈筵惋惜的味道，轉眼就淡了幾分。
......
這日天有些沉，廊下的風裹著意，像是要落雨又沒落下來。
夏綺掀簾進來，手里還端著茶，宋遇合上手里的話本子，隨口問了句，“前院是誰來了？”
“是王人，還帶著徐家母子呢。”夏綺放下茶盞。
宋遇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他們怎麼來了？”
一旁的春桃搶了話頭，捂著笑，“定是後悔了唄。”
陳月容早就派人去打聽了，那日徐家母子故意沒來，是存心要晾一晾宋家，拿拿姿態，好讓宋家上趕著求他們。
春桃越想越好笑，“不過他們現在肯定還不知道，小姐已經定下了親事，馬上就要嫁到侯府去了。”
宋遇來了興致，“走，去瞧瞧。”
正院里，陳月容端坐在主位上，目不冷不熱地落在下首坐著的徐家母子上。
王人正在中間打圓場，“前段時日也是不巧，徐夫人染了風寒，修文這孩子孝順，不解帶地在床前伺候，這才沒去酒樓。如今好些了，便連忙托我帶著他們登門致歉。”
話音剛落，徐母便配合地咳嗽了兩聲。
“是嗎？”陳月容淡淡地應了一聲。
徐修文站起來，對著陳月容拱手行了一禮，“這事說來是晚輩的不是，本該早早來同伯母說一聲的，只是一時忙昏了頭，竟忘了托人遞個口信，實在不該。”
他今日穿了一簇新的石青長衫，也好了，站在那里倒是人模人樣的。
他們原打算晾宋家幾日，等宋家主來問，好拿拿姿態。
誰知道宋家在送來兩只烤鴨之後便再沒了消息。
這半個月里，徐母也托人相看了別家，可問來問去，要麼是門第太高看不上他們，要麼是嫁妝寒酸不了的眼，比來比去，還是宋家的條件最好。
銀子足，又沒那些高門大戶的架子。
徐母心里盤算得清清楚楚，面上卻不大愿，覺著宋家小家子氣，不過就是一次相看沒去，就給他們甩臉。
果然是商戶，斤斤計較，上不得臺面。
看著自家兒子低聲下氣地道歉，心里便有些不痛快，兒子是什麼人，那些說親的人家，哪個不是客客氣氣地捧著好話往上遞，如今卻要在這里對著個商戶人家的婦人低聲下氣。
“我家這孩子年紀輕輕便中了舉人，滿長安城數數，能有幾個？可不是什麼隨隨便便的人家都能攀得上的。”
徐母說這話時下微微抬著，眼角眉梢都是自得。
仿佛母子二人今日不是來賠禮道歉的，是來給宋家賞臉面的。
陳月容目在徐母那張揚起的臉上停了片刻。
想人把這母子倆打出去。
剛要站起，眼角余掃過槅扇外頭回廊上晃過來的一道影子， 又坐了回去。
這個兒，向來不是個饒人的主兒，既然來了，那就不需要親自出手了。
宋遇今日穿了一件藕荷織銀線的窄袖褙子，繚綾的料子薄如水，走起路來銀線明滅不定。
這兩年只能把好裳箱底，如今跟平寧侯府定了親，反倒沒了顧忌，穿什麼穿什麼。
徐家母子聽見靜，齊齊扭頭。
徐母的目在宋遇臉上轉了一圈，下意識皺起眉頭。
這姑娘生得也太扎眼了，尤其是那雙眼睛，亮盈盈的，像是會說話似的，太勾人了。
這種長相的姑娘娶回去怕是不安分。
倒是徐修文，眼中閃過一驚艷，結微微滾了滾，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
還是王人先反應過來，連忙笑著打圓場，“宋姑娘也來了。”
轉過介紹，“這位是徐夫人，這位是徐公子，修文，去年鄉試中了舉人的，宋姑娘想必也......”
“沒聽說過。”宋遇徑直走到一邊坐下，抬眸看著面前僵住的三人，角往上翹了翹，帶著幾分天真的疑，“怎麼，應該聽說過嗎？”
正廳里靜了一瞬。
徐母的臉以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你這姑娘家，怎如此沒禮貌！”
宋遇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一旁的徐修文已經搶先開了口，“宋姑娘快人快語，也是在下的不是，沒早些同姑娘介紹，姑娘不認得也是自然的。”
他說著，還朝宋遇拱了拱手，一副大度的模樣。
宋遇只瞥了一眼，便把目挪開了。
這長相，跟沈筵比差遠了。
徐母哼了一聲，拿眼角看著宋遇，“我兒大度，不與你計較。但你且聽好了，你這姑娘子野，上也沒個把門的，日後進了我徐家的門，可不能再這樣沒規沒矩。”
“晨昏定省、一日三餐，那是不了的，婆婆跟前站著伺候也是應當的。咱們家雖說不是什麼大戶人家，但規矩還是要講的，總不能讓人笑話娶了個不懂事的回來。”
說到這里停了一下，斜眼掃了一圈廳里的陳設。
紫檀木的桌椅，博古架上擺的玉瓷瓶，墻角那株半人高的珊瑚盆景，心里頭飛快地估算了一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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