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筵確實親自來接親了。
侯夫人原本想讓沈朝替兄接親,但是被沈筵拒了。
這點路程,他還是可以的。
沈筵騎在馬上,一大紅婚服襯得那張蒼白的臉愈發冷峻,可他生得實在太好,即便眉目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沉郁,往馬上一坐,依舊是滿街子忍不住多看兩眼的人。
路旁看熱鬧的人竊竊私語,“這就是平寧侯府的世子?模樣可真好,就是瞧著不太好相與......”
旁邊有人拉了他一把,低聲音,“噓,你說兩句,這位如今脾氣可不好。”
按理說接親免不得被娘家刁難,又是對詩又是塞紅包,說也要折騰小半個時辰。
可想著沈筵腳不便,陳月容早早便代了下去。
不能多為難,意思意思便得了。
于是沈筵這一路竟暢通無阻,門口攔著的幾個小輩被他邊的青硯一人塞了塊碎銀便笑嘻嘻地讓了道,省了不環節。
陪沈筵來接親的除了沈朝和二房的沈堯。
沈朝慣湊熱鬧,平日參加過不喜宴,什麼陣仗沒見過?
但今日這般安靜的,還是頭一回。
他看著那些賓客投來的目,臉上一笑都沒有,冷得像誰欠了他八百兩銀子。
旁人只當他是不愿來,畢竟他跟沈筵一向不怎麼親近,定是侯夫人拉來的。
沈堯倒是面上帶著笑,客客氣氣的,跟在隊伍里時不時跟前來道賀的賓客應酬幾句,舉手投足間頗有幾分侯府公子的派頭。
有賓客不知,拉著旁邊的人小聲問,“這位是誰?瞧著也是一表人才。”
旁人低聲回道,“平寧侯府二房的公子,沈堯。”
問的人“哦”了一聲,目在他和沈筵之間來回轉了一圈,沒再多說什麼。
沈堯將這些目盡收眼底,心里生出幾分的優越。
如今,他比沈筵更加面。
沈筵走得慢,也沒人催他,走到院門口時,他額上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宋霽看見來人,走到跟前將背上的宋遇放了下來。
宋遇頭上罩著紅蓋頭,約看見面前多了一個也穿喜服的人,便把手了過去。
紅綢間出一小截白膩的腕子。
沈筵也出了手,骨節分明,指節修長,輕輕握住了的。
十指握,他的指尖微微收攏。
還沒走上一段,宋遇便像是有些張,另一只手也輕輕挽住了旁人的手臂。
的手搭在他小臂上,力道不輕不重。
沈筵的步子微微一頓。
他反應過來,這是想給他借力。
這兩日宋遇被溫氏勸著泡了好幾次花瓣浴,整個人都被腌味了,連發間都浸著那清甜,此刻靠得近了,那香氣便一縷一縷地往沈筵鼻子里鉆。
淡淡的,像春日里剛開的梔子花,若有若無地飄過來,混在鞭炮和竹的硝煙味里,卻格外惹眼。
“姐夫!姐夫!”宋遲從人群里冒出來,到沈筵面前,仰著臉看著沈筵,眼睛亮晶晶的,手里還攥著一個紅封,也不知道是誰塞給他的。
他扯了扯沈筵的角,踮起腳尖。
沈筵微微俯,側耳湊近了些。
宋遲聲音脆生生的,“你果然好看,我姐說的沒錯。”
宋遇隔著紅蓋頭聽見這話,臉騰地紅了,恨不得一爪子把宋遲揪過來揍兩下。
這小子,怎麼什麼話都往外說!
幸好有蓋頭,不然這張臉往哪兒擱。
宋遇在蓋頭底下咬了咬,手指無意識地攥了沈筵的袖。
沈筵聽宋遲說完那句話,直起,目落在那張仰著的小臉上,挑了挑眉。
他沒說什麼,只手在宋遲頭頂輕輕拍了一下,低垂的眉眼間那點微末的笑意轉瞬即逝。
宋遇隔著蓋頭什麼也看不見,卻能覺到握著的那只手又了。
的耳便更紅了。
......
沈家此時已是熱鬧非凡。
三房的人聚在一,正廳里得滿滿當當,連廊下都站著人,
平寧侯沈懷遠也回來了,此時端坐在主位上,面沉穩,眼底是掩不住的喜。
侯夫人坐在他旁,手里著帕子,不時往門口看一眼,上跟旁邊的人說著話,心卻早就飄到了外頭。
幾個小輩在門口,踮著腳尖往外張。
沈堯的妹妹沈苑拉著何清瑩的手,兩個人在角落里小聲說著話,外頭的熱鬧映著們的神,一個好奇一個勉強。
沈苑低了聲音,有些為何清瑩抱不平,“清瑩姐,你喜歡二哥這麼多年,如今他要娶別人了,你......不難嗎?”
何清瑩面容有些憔悴,眼下泛著青,卻還撐著笑,搖了搖頭,“是我配不上表哥。”
沈苑見這副模樣,對那個素未謀面的商戶更是添了幾分厭惡。
忽然想起什麼,眼珠子轉了轉,湊到何清瑩耳邊,“等會兒人多手雜,我非出丑不可。”
“侯府可不是那種人家隨隨便便就能進的,讓當眾丟一回臉,也好知道知道自個兒的斤兩。”
何清瑩心頭一跳,張了張想說什麼,可看著沈苑那張替不忿的臉,到了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阿苑,你千萬別因為我......”
話沒說完,外頭忽然響起一陣鑼鼓聲。
“回來了回來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沈苑拉著何清瑩往前走了兩步,何清瑩被拽著,腳步有些踉蹌,目卻不由自主地越過人群,向那扇朱紅的大門。
人群簇擁著新郎新娘進來。
紅綢翻涌,鼓樂喧天,滿院的紅綢燈籠,滿堂的賓客喧嘩。
何清瑩站在人群里,目越過攢的人頭,落在沈筵上。
只覺得那婚服紅得刺目。
饒是做好了準備,看著那道穿著大紅婚服的影,的心還是猛地揪了一下。
進了府門,便要撒谷豆避三煞,圖個好彩頭。
沈筵行不便,便只象征地往紅毯兩邊撒了幾把,不耽誤新人行走。
這也是侯夫人特意代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