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筵和宋遇一人握著紅綢一端,緩緩往前走去。
沈苑站在人群里,趁著沒人注意,悄悄從袖中出一把豆子,對準宋遇腳下輕輕一擲。
圓滾滾的豆子骨碌碌滾開,正落在宋遇即將落腳的地方。
等著看那商戶出丑,等著踩了豆子踉蹌倒地,等著滿院子的人都看見狼狽的模樣。
站在旁邊的何清瑩將這一切看在眼里,睫微微了一下,眼底閃過一快意。
紅蓋頭的邊沿下方正好出一小截視線,宋遇從下了轎子開始,便一路盯著腳下的路,半點不敢分神。
那幾顆豆子骨碌碌滾過來的時候,眼睛一亮,心里竟不慌反喜。
就等著這一遭呢!
嫁來之前便想過,沈筵為何要娶。
一個商戶,無無基,帶不來半點朝堂上的助力,他圖什麼?
想來想去,只想到一個可能。
沈筵此時在府里怕是過得艱難。
侯府人多眼尖,世子之位盯著的人不,他腳不便,多的是不想他好過的人,拿他的婚事做文章,往他臉上踩一腳,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娶,大約是沒法子,與其被塞一個不知道哪邊派來的人,不如自己挑一個干凈利落的。
如今這一下,更讓確信了這點。
新娘子大婚當日出丑,丟的哪是宋遇的臉,是平寧侯府世子爺的臉,京中的傳言只會越傳越難聽。
宋遇不避不躲,結結實實地踩上了那顆豆子。
鞋底碾過圓滾滾的豆面,整個人便往旁邊歪了過去,不偏不倚,正是沈筵的方向。
沈筵手去扶,剛到的腕子,還沒用上力,宋遇便自己站直了。
作一氣呵。
旁人只看見新娘子腳下打了個,新郎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兩個人便又穩穩當當地站在一起了。
周圍的賓客發出一陣哄笑歡呼。
“新娘子累了吧?”
“世子爺好手!”
氣氛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宋遇在心里給自己的表演打了個滿分,夫君的名聲,來守護。
沈筵自然察覺到了。
宋遇分明是自己故意的。
他偏頭看了一眼,隔著蓋頭什麼也看不見,只看見那一小截出的下和白膩的脖頸,勾著,像是在笑。
這麼開心?
沈苑和何清瑩被熱鬧的人群到了後面,踮著腳尖也看不清前面的形,只聽見周圍的賓客一聲接一聲地夸。
“世子爺好生!”
“新娘子有福氣!”
沈苑的臉都青了,手里的帕子擰了一團。
怎麼弄巧拙了。
何清瑩不想再看下去,自己轉往人群外面走。
沈苑看了看何清瑩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人群中央那兩道紅的影,狠狠地跺了跺腳,卻也只能跟著走了。
宋遇沒敢使太大勁,也怕這個還沒上任的夫君太脆弱,萬一真被拽倒了,那才真是鬧了大笑話。
見沈筵好好站著,才悄悄松了口氣,松開了攥著他袖的手指。
進了喜堂之後,便該拜堂了。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
紅綢中間那朵大紅花隨著兩個人的作輕輕晃。
宋遇頂著紅蓋頭什麼都看不見,只跟著旁人的作彎腰、起。
對拜時,宋遇垂眼,隔著蓋頭下方的隙,能看見沈筵大紅婚服的下擺,金線繡的雲紋在燭里微微發亮,與的擺挨在一起,幾乎要上了。
的心忽然就提了起來。
拜天地、拜高堂都沒這麼張,偏偏這一下,兩個人對著面,甚至能聞到他上那淡淡的雪松香。
方才一路走來都混在鞭炮和人群的氣味里,此刻近了,便格外分明。
宋遇暗暗罵了自己一句:不就是個親,張什麼?
可心跳卻不聽使喚,一下比一下快。
侯夫人看見沈筵攜新婦進來時,眼眶便有些泛酸,瞧著兩人拜堂,下意識握向了一旁侯爺的手。
平寧侯端坐在主位上,面沉穩。
自沈筵出事後,父子倆沒吵架,沈懷遠怒其不爭,惱其放任,一個好好的探花郎偏要把自己糟蹋這副模樣,說也說不,罵也罵不聽。
後來他接了公務外出,眼不見心不煩,這段時日才算消停了些。
不過畢竟是自己兒子,娶媳婦是喜事,再大的氣也該收一收了。
最後一拜落下,宋遇聽見周圍響起一陣歡呼,心里繃著的那弦終于松了下來。
禮了。
接下來就沒的事了,只要跟著喜娘房坐著便好。
頭上的冠重得很,這會兒只想趕坐下來,好好歇一歇。
卻沒想到還有第二關。
宋遇被春桃扶著坐在了喜床上,想著沈筵肯定得去前面應酬,晚些才會回來,剛好能趁這個時間歇會。
誰知屁還沒坐熱,耳邊便響起了幾道聲音。
“嫂嫂好!”“表嫂好!”“世子夫人......”幾個姑娘齊齊圍了過來。
這些有的是平寧侯府的,有的是好的其他家姑娘。
都是來湊熱鬧的。
不管何氏心里怎麼想,如今宋遇嫁進來了,明面上就是世子夫人。
笑著開口,語氣熱絡,“我兒跟你差不多大,日後閑了,你們多走走。”
說著,往周圍看了一眼,有些疑,“阿苑呢?平日里不是最湊熱鬧了嗎?”
“二嬸,我剛剛瞧見跟何家姐姐在一。”說話的是侯夫人的娘家侄,邵貞靜。
何氏點了點頭,又轉頭看向宋遇,臉上掛著笑,“噢對,我還有個侄,名喚清瑩,也跟你差不多大,你們日後多,都是自家人。”
邵貞靜搬了個凳子坐到宋遇面前,湊近了些,隔著蓋頭笑盈盈地開口,“表嫂,我名喚貞靜,往後您閑了只管給我遞帖子,我閑得很。”
宋遇蓋著蓋頭也看不見臉,便小聲喚了句“貞靜妹妹好”。
見新娘子開口了,其余幾個也開始介紹起來。
宋遇從沒被這麼多人圍著,一時有些應付不過來。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靜。
“世子爺來了!”不知誰喊了一句。